第一百章 · 新局
第一百章 · 新局 (第3/3页)
苏威管民政。六十多岁的人了,白头发,每天卯时进宫,酉时出宫,风雨不缺。他管事稳,稳了便不乱,不乱便太平。杨旷有时候觉得苏威像根柱子,不显眼,但抽了柱子,房顶就塌。
赵诚养伤。左臂的箭伤好了,好了就练兵,练得兵精。他脸黑,笑起来牙白,白得晃眼。他练兵不骂人,但兵怕他,怕他是因为他要求严,严了出活。
杨旷把这些人在脑子里过了一遍,过了一遍觉得棋盘上的子各就各位了。有的在动,有的在等,有的在磨,有的在看。动了的走棋,等了的守棋,磨了的利器,看了的学。一盘棋不急,慢慢下。
天亮了。
杨旷站在宫墙上,东边的山头先红了一线,线扩成面,面推上来,太阳出来了。光从东边打过来,打在长安的屋顶上。屋顶是灰瓦,灰瓦吸了光不亮,但瓦缝里的露珠亮了,一闪一闪的,像碎金子。金子铺了一城。
光照下来,照到坊里的炊烟。炊烟从各家的灶眼里往上冒,青灰色的,直直升了一段就散了,散在屋檐的高度,连成一片薄雾。薄雾里有饭香,是粟米粥的味道,稠的,还掺了豆。
长安醒了。醒了是人,人活着,活着好。
杨旷站在墙上,看着这一城的人间烟火。烟火是炊烟,炊烟是灶火,灶火是米,米是田,田是渠水灌的,渠是马赛飞盯着挖的,挖通了水进了田,田绿了人吃饱了,吃饱了活着,活着就好。
身后脚步声响了。轻的,没声音的,但杨旷听得出来。是陈丽华。
她上来的时候手里端了个碗。碗是大碗,粗瓷的,不讲究。碗沿冒着热气,热气里裹着面香,还有一点蛋腥气,是热的。
“面好了。“
杨旷回头,接过碗。低头一看,面汤清亮,面条白,卧在汤里。面上面卧了四个蛋,黄的,圆的,鼓在汤面上,像四颗小太阳。
“卧几个蛋?“
“四个。“陈丽华站到他旁边,也看城墙下面的长安。风把她的碎发吹起来,贴在颊上,她伸手拨了一下,拨到耳后。
杨旷端着碗站着吃。面热,他吃得不快,筷子挑面,吹一口,吸一口,汤溅了一点在手背上,烫,他换了个手。蛋咬开来,黄是流心的,金灿灿的汁流进汤里,汤更黄了。
他站在长安的城墙上吃面,面里卧着蛋,蛋是黄的,汤是清的。太阳照着他和碗和城墙和城墙下面的长安。长安的屋顶亮了,亮的是光,光底下是人,人是活的,活着就好。
“好吃吗?“陈丽华问。
“没毛病。“
陈丽华笑了。笑到嘴角牵了,牵出一个小窝,在左脸颊上。她的脸在晨光里是暖色的,碎发被风吹着,杏眼弯了弯,弯得好看。好看不是因为漂亮,是因为活,活的人才好看。
杨旷看了她一眼,又看了一眼长安。
长安好看,人也好看。天亮了,面热了,蛋是黄的,汤是清的,炊烟从千家万户的灶眼里升起来,升到屋檐的高度散开,散成一层薄薄的雾,雾笼着这座城。
天下慢慢好起来。好了人活着,活着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