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章 · 新局
第一百章 · 新局 (第2/3页)
身往甬道外走,走了几步回头看。
李密坐在牢里,背靠墙,腿伸着,又把那卷书拿起来了。背直。不服的人背都直。关在牢里背也直。
杨旷出了牢狱,日头已经升到半空了。他站在石阶顶上眯了眯眼,让光照了一会儿。暖的。
前世里李密的结局他记得。始终不服,被杀。这个时空不一样了。不杀,不给走,但给书看。书是好东西,书里什么都有,前朝的得失,天下的利弊,治国的方略。李密聪明,聪明人看书快,看了想,想了写,写了给朕看。朕看了学,学了改,改了天下好。
也许有一天他会改主意,也许不会。但不杀比杀好,留着比扔了好,脑子用着比锈了好。
杨旷走在宫道上,心里在转这些事情,脚步不快不慢。宫道两侧的柳树全绿了,绿得密,风一吹,枝条扫过肩头,带着一股青草的涩香。
回了偏殿,他把这几个月的事情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世家三家,田产兵权都收了,但留了书。留了书便留了名,名比权重。有了名便不闹,不闹了天下稳了一层。稳了一层不等于全稳,但每稳一层,离太平就近一步。
宫里的毒清了。那个洒扫宫女押进了大理寺,御膳房换了一遍人。陈丽华的茶重新烧了,喝了几天,脸色回来了,额前碎发不粘汗了,杏眼里那层青灰散了。散了之后比之前还亮,亮得吓人。她翻账册的劲头比中毒之前更狠,一摞一摞地搬,翻得纸页哗哗响,找出来的窟窿比杨旷预想的多。杨旷看着她翻账,觉得这女人像把刀,磨过一遍更利了。
李世民还在他身边。每天上午看书,下午看地图。他看地图的样子认真,手指沿着山川的走势划,划到关隘的地方停一下,眉心拢着,嘴唇动了动,在心里念名字。看了地图问问题,问了杨旷答,答了李世民想,想了又问。十六岁的少年像块干海绵,摁进水里就吸,吸了不漏。
窦线娘每天天不亮就往霸上跑马。十七岁的姑娘穿一身骑射服,腰间挂绳套,头发束得高,露出一段脖子,脖子细但筋骨紧。她骑马的样子不比男人差,身子压低,贴着马背,缰绳在手心里转。马赛飞隔三差五从渠上来长安,来了先骂人,骂做工头偷懒的,骂物料对不上账的,骂得嗓门响,半条街都听得见。骂完了人服,渠也跟着挖快了,白渠通了一段,水进了田,田里绿了。
萧皇后在长安松了。松了不像在扬州时候端着,不端了就活了。她养了几盆花,每天浇水,花开了摘一朵别在鬓上,对着铜镜照,照了笑。笑得不像皇后,像个小户人家的妇人。这样好,这样是活。
红线守宫,守得稳。稳了便不乱,不乱便好。她瘦,但比刚来的时候多了些肉,脸上有了轮廓,不像之前那副骷髅样子了。她走路还是没声音,但眼睛比之前活了,扫一眼能把殿里每个人站的位置记住。
杨林老了,头发白透了,但腰还直,直得像松。铁甲还穿着,不脱。不脱是惯了,穿了几十年,脱了反而不自在。他站在校场上不动,是在等。等下一仗,下一仗来了就打,打完歇,歇够了再等。老将的日子就是这四样轮着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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