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一章 · 春耕

    第一百零一章 · 春耕 (第1/3页)

    二月的风从终南山刮过来,还带着冬尾的寒,但地已经解了冻。

    杨旷穿了一件灰布袍,不是龙袍,不是官服,就是织造房按着他意思裁的粗布袍子。洗过两水,布软了,贴在身上不扎人。腰间束了条革带,没挂刀,没戴通天冠,头发用一根木簪别住。出了宫看就像个走江湖的,只是肩膀比寻常人宽了些,腰背挺了些,站姿是军人的底子,脱了甲也改不掉。

    他骑了匹枣红马,不高大,但腿劲足,走田埂稳。身后跟着杨铁和两个斥候,四个人四匹马,从春明门出了长安,往东走。

    杨铁骑在他左后方,断了截小指的右手搭在鞍桥上,眼睛不停扫着路两边的沟渠和树丛。这人像条老猎犬,走到哪都在闻味,风吹草动都逃不过他那双细长的眼。

    杨旷回头瞟了他一眼。“别紧张。乡下人又不吃你。“

    杨铁嘴角抽了一下,“陛下,乡下人是不吃人。但乡下有狗。“

    杨旷笑了一声。卧槽,这话没毛病。

    出城十里,田就密了。二月正是春耕的时候,田里有人有牛,远远看去,深褐色的地块一块连着一块,一直铺到远处的渠边。犁铧破开冻土的声音从风里传来,闷闷的,像有人在远处敲鼓,鼓声沉而不脆,一下一下,有节奏。

    风里裹着一股味。泥土的味,湿的,带腥,掺了腐叶沤烂的酸气。杨旷深吸了一口,凉气灌进肺里,激得鼻腔发酸,但舒服。这味他上辈子闻过。小时候在乡下奶奶家,春天翻地也是这个味。

    但那时候翻地用的是拖拉机。

    他夹了夹马腹,走到田边下了马。脚踩到田埂上,靴底陷了半寸,黏的,软的,泥裹住了鞋帮。低头一看,泥是深褐色的,翻出来的新土油亮油亮,带着水气,踩上去能挤出声。

    田里一头黄牛正拉着犁走。牛壮,但走得慢,肩上的轭磨得发亮,那一片毛蹭秃了,皮磨红了。赶牛的汉子三十来岁,光着脚踩在翻过的土里,裤腿卷到膝弯,小腿上糊了一层泥浆。一手扶犁把,一手攥着鞭子,鞭子虚虚地落在牛背上,不是打,是催。催得牛低吼了一声,鼻子喷出一团白气。

    曲辕犁。杨旷认得。这犁比前朝的直辕犁轻便,犁铧弧度小,翻土深浅好控,转弯也灵。上辈子他在博物馆见过模型,还蹲下来研究过犁壁的弧线。现在见真的了。真的比模型笨重,铁铧上有泥,木把上有汗渍磨出的光,用旧了的物件有一股子人气,是日子磨出来的。

    他蹲下来看犁沟。沟深约四寸,土翻得匀,底子平。站起来往田头看。

    田头有一条小渠。渠不宽,两尺来,但水是活的,在流。水声细碎,像有人在远处揉纸。水从白渠来,白渠是他去年修通的,从泾河分水,灌这一片田。渠水进了田头的小沟,小沟通到田里,田里的土湿了,颜色比干处深了两成。

    “水到了。“杨旷自言自语。

    水到了田,田就湿了,犁起来省力。他看见那汉子的犁走得确实比远处几块没水渠的田快。没渠的田干,犁铧入土涩,牛累人也累,犁得慢犁得浅。有水的田,犁铧入土顺,一犁下去翻出来的土厚,牛省了劲人省了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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