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外半天

    门外半天 (第2/3页)

根放下:「老人家,我姓陆。我是药王阁的。」

    老头的手在膝盖上停了一下。

    「药王阁。」他把这三个字念了一遍,念得很慢,「我姓王。早年在城南敲更。」

    「二更三更都是您?」

    「三更。」王瞎子说,「城南那条街上,末一趟更是我敲的。那时候我眼就不行了,左眼全瞎,右眼就剩一道缝,靠着杆子摸路,靠着梆子认街。」

    陆远在他摊前蹲下来,把来意说了。

    王瞎子听完,沉默了有一阵。他伸手往怀里摸,摸进棉袄里子,掏出一个小油纸包,又摸出一张折了几折的纸来。纸边磨得起了毛,色儿是黄的。

    「那年开春,有人从门缝里塞进来的。」他说,「我不认字,眼睛也不行。巷口摆摊的念给我听过,说上头写着——看见的事,烂在肚子里。」

    「您收了二十二年。」

    「我一个瞎子,能怎么着?」王瞎子说,「我把它缝在袄里子上了,冬天穿着,夏天压在铺板底下。我搬了三回家,回回带着。」

    他把纸递过来,手指头在纸边上摸了一下,又摸了一下。

    「你摸摸这儿。」

    陆远接过来,顺着他的指头摸。纸的左边,离边一寸的地方,有一个小小的眼儿,圆的,不是虫蛀,也不是磨破——是对穿的眼儿。

    「针眼。」陆远说。

    「针眼。」王瞎子说,「从本子上撕纸,撕之前,本子是拿线订过的。我眼看不见,手看得见。这纸不是裁的,是撕的。」

    陆远捏着那张纸,指尖在那个小眼儿上停住了。

    昨天夜里,他在药王阁看过宋长庚的那一张。当时纸边上也有一处小眼儿,他以为是搁旧了磨出来的,没细看。现在他才明白——那不是磨破的。

    「王大爷,」他把纸收好,「您跟我去一趟药王阁。」

    王瞎子的摊子收得很快。一块蓝布,四角一提,几把草药往竹筐里一塞,竹筐往背上一背。一路上他扶着陆远的胳膊肘,不扶肩,也不让人牵他手。

    进药王阁的时候,他先站住了。他仰起脸,鼻子动了动。

    「这屋里药味厚。」他说,「几十年没散的味,跟新配的不是一个味儿。」

    陆远把他领到东墙边的药架前。架子不宽,三排药斗,铜拉手都擦得亮。柜归之后,头一拨货验过的党参、陈皮、川贝、丹参都上了斗,一味一味写在斗口的木牌上——木牌是给看得见的人写的。

    「您往前摸。」陆远说。

    王瞎子把手伸出去。他摸一斗,抓一把,凑到鼻子底下闻,放下。再摸一斗。他不看木牌,也不问药名,手一斗一斗地过去,摸到第五斗的时候,停住了。

    他把手从斗子里抽出来,两只手凑在胸口,很慢地搓了搓。

    「就是这个。」他说。

    「哪个?」

    「甜里头带一股蒜。」王瞎子说,「那一年那一夜,我敲更走到南巷口,一股子味冲过来。甜里带蒜,还有点焦。我站住了,站在那儿闻了半天。」

    陆远把那一斗抽出来看。斗子里是雄黄,一小包,油纸裹着,是前些天入库的。

    他捧着那包药,站着没说话。

    那一夜,整条街上飘着这么个味儿——甜里带蒜。宋长庚在街口闻见了,站在伞底下没敢开口;王瞎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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