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张纸

    四张纸 (第1/3页)

    早班交完班,小李朝后窗那边努了努嘴。

    「陆哥,后窗台上搁着个东西,一早上没人敢动。」

    陆远走过去。后窗台上放着个布包,粗蓝布裹着,用麻绳捆了两道。解开,里头是一把药铲。

    铜的,铲头巴掌宽,磨得发亮,能照见人影;木柄被手汗浸成了深褐色,柄尾缠着麻绳,绳头烧过,打了个死结。

    布包里压着一小张纸,一行字,是关老头的笔迹:灶上的人,上不了柜。这把铲子,交给柜上。

    陆远把铲子拿起来,掂了掂。铲头薄,软,刃口没一处卷。

    这不是药房里的家伙。这是灶上的家伙。

    炒药、炙药、翻药,靠的就是这么一柄软铲,贴着锅底走,起锅要快,翻得才匀。铁刃的铲子硬,锅沿一磕一个口,药也炒不匀。药房里的戥子、铡刀、碾槽,讲的是准;灶上这柄铲子,讲的是手上那点火候。

    陆远捏着铲柄,试了试分量。三十年的手汗浸出来的木柄,握在手里是温的,柄尾的麻绳结打得陡,一拉就紧。他想起那天夜里,温守田站在药王阁的柜前,把手拢在袖子里,从头到尾没伸出来。直到陆远按方抓完药,他才伸手接了药包——那双手指节肿亮,指甲是灰的。

    灶上的人不上柜,这是行里的老规矩。可他把自己吃饭的家伙送来了。

    「谁的?」小李凑过来问。

    「温守田的。」

    小李张了张嘴:「那个下——」

    「那个欠方的。」陆远把话接过去,「下了班我送药王阁去,挂灶间。」

    他把铲子重新裹好,放进抽屉最里头,压上一本验收台账,又回头看了一眼——那把铲子搁在本子底下,只露出一截木柄,像一截老木头。

    九点出头,徐半仙拎着一兜柿子进了药房。

    「霜降的柿子,甜!」他把兜往柜台上一放,「一斤一块二,我买了两斤。润肺,止咳。你要咳嗽,吃这个比吃药强。」

    陆远拿起一个,托在手心里看:「柿子性寒。空腹不能吃,脾虚便溏的少吃,不能跟蟹、鱼、酒一块儿吃。您要是拿它当药,一天一个顶天了。」

    「当药吃怎么了?」徐半仙不服气,「柿饼炖梨,老方子。」

    「柿饼炖梨治的是秋燥干咳,没有痰的那种。」陆远说,「您上月那个咳,痰黏得能拉丝,吃这个正好雪上加霜。您真想用它入药,用的是柿霜——柿子皮上那层白霜刮下来,熬成柿霜饼,清上焦的热,治肺热燥咳。那才是药。」

    徐半仙咂摸了半天:「那我这一兜柿子呢?」

    「那就是柿子。」陆远说。

    小李在旁边笑出了声:「徐叔,上回您那硫磺枸杞,也是这个味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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