街口

    街口 (第1/3页)

    白天,陆远在德记后厨坐了一个下午。

    他搬了张小板凳,坐在灶台前头,一坐坐到日头偏西。灶膛里的灰结成了块,他用手指扒开一点,扒出半块没烧完的柴——二十二年了,那半块柴木纹还在,一捏就碎成渣。

    他把灶台上那个手印用一只粗瓷碗扣住。

    十岁那年腊月廿三,他就是在这条街上,接过一碗热姜汤的。汤是甜的,碗口缺了一块,递汤的人他没记住脸,只记得那只碗,碗底有一处花押。后来他才知道那碗汤里搁的是雄黄,也知道那只缺了口的碗,被冯老顺收了二十二年。

    「别让人碰了。」他对冯老顺说。

    冯老顺站在门口,看了那碗一眼。「他不会白天来。」

    「我知道。」陆远说,「我坐着,是让他知道,灶前头有人等过。」

    傍晚回药王阁,冯老顺送他到门口,忽然说了一句:「他要是真来了,别说是我说的。就说——那年的汤,是我递的。」

    戌时关门。堂屋里的灯挑到最小,关老头拎着马灯在东墙根转了一圈,又转了一圈,最后把灯搁在柜脚边。

    「先生,」他说,「今儿这门,我照前门看。」

    亥时过后,巷子外头有了脚步声。

    一双布鞋,走路不快,在巷口停了一下,接着上了石阶。到门口,停住了。

    没有叩门。

    陆远自己过去开了门。

    门外站着一个人。六十来岁,瘦,背挺得直。灰布短褂洗得发白,裤脚扎得利索。他手里撑着一柄黑伞。

    伞面磨得发暗,伞骨有两根颜色不对。他站着的时候,一只手扶着伞柄,从头到尾没挪过。

    「宋先生。」

    宋长庚看着他,点了一下头。

    「药王阁的门,我没进过。」他说,「进门的规矩也不懂。」

    「门槛高,抬脚就行。」陆远说。

    宋长庚把伞收了。伞骨收拢的时候响了一声,木头跟木头磨的那种响。他抬脚进门,越过门槛,进屋以后先在堂屋当中站住,往柜那边看。

    他看那口柜,看了一炷香的工夫。

    一只手掌按在柜沿上,五根指头分开,还是从头到尾没挪。他看柜门上的木纹,看柜腿上那四个凹下去的旧印,看最上头那层抽屉。堂屋里没有一点声音,只有东墙根那盏马灯的火苗轻轻晃。

    张德厚把茶碗递过去。

    「喝口茶。」

    宋长庚接了,端在手里,没喝。

    「我站着说。」他说。

    陆远在柜边站定。裴先生把账本搁在柜顶,没有下来。关老头退到门边,靠着门框。

    「宋先生,」陆远说,「二十二年前的腊月廿三,您在德记街口。」

    「站了一夜。」

    「我在德记后头那口灶前,捡着一个手印。」

    宋长庚端茶的手没动。他低下头,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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