药渣

    药渣 (第3/3页)

说。

    「街口外头,有人吗?」

    冯老顺的手停住了。他盯着院墙看了一会儿。

    「有。」他说,「那天晚上,街口外头站着一个人,撑着伞。」

    「您记得那么清楚?」

    「腊月廿三,大晴天。」冯老顺说,「我端着汤出巷口,来回好几趟,那人一直站在那儿。我心里还嘀咕了一句——这谁家的,晴天撑伞等人。」

    「后来呢?」

    「后来汤送完了,门关了,我睡下了。」冯老顺说,「第二天孩子发了烧,我就再没往这上头想过。第二年开春,他铺子关了,我还当他是回老家了。」

    他顿了顿。

    「我在那条巷子里进出了整整一夜,他在街口站了整整一夜。隔一条街,谁也没跟谁说一句话。」

    「冯叔,我想看看那口灶。」

    德记后厨的门轴响了一声。屋里黑,窗纸糊着,光透进来是灰的。灶台靠着里墙,灶膛里塞着二十多年前的灰,锅早没了。台面上落了厚厚一层灰。

    灰上有两个手印。

    一只手的印子。五根指头分得清清楚楚,扶在灶沿上,像是撑了很久。印子周围的灰是新破的,破口的边还立着棱。

    冯老顺的脸一下白了。

    「我这后厨,半年没进来过。」

    陆远看着那两个手印,没说话。

    「冯叔,」他说,「明儿我想在您这儿坐一天。」

    「坐。」冯老顺说,「我给你留着灯。」

    夜里回药王阁,堂屋的灯还亮着。张德厚在门槛上坐着喝茶,裴先生在柜边捻账本。陆远把药罐放在柜面上,把抽屉里的伞、灶台上的手印,一样一样说给他们听。

    张德厚把药罐拿过去,凑着灯看罐底,看了很久。

    「三味药。」他说,「甘草、绿豆、防己。解雄黄毒的老方子。」

    他放下罐子。

    「他熬好了。没送出去。」

    堂屋里静了一阵。裴先生把手里的账本合上,两只手压住。

    「二十二年前那一夜,那条街上站着两个人。」张德厚说,「一个蹲在墙根底下,一个站在街口。蹲墙根那个,回来了。」

    「街口那个,师祖没等到。」陆远说。

    「没等到的人,今天站到门口来了。」张德厚抬起眼。

    堂屋门被推开一道缝,关老头拎着马灯进来,把灯搁到柜脚边。

    「先生,」他说,「今天白天有个人来过咱门口。」

    「什么样的人?」

    「没敲门。」关老头说,「在门坎外头站了一会儿,又走了。我从门缝里看了一眼——他撑着伞。」

    陆远抬起头。

    今天没下雨。

    那把伞,二十二年前撑在德记街口。

    今天,撑到药王阁门口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