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账的

    对账的 (第1/3页)

    门外没有第二声。

    陆远站在门后,手搭在门闩上。掌心里那点烫压着,像攥着一块刚从灶里扒出来的铁。他回头看了一眼堂屋——温守田僵在凳子上,碗滚到了墙角;赵四站着,肩膀绷得笔直;裴先生的手按在账本上;张德厚已经从门槛上直起了身子。

    「开门。」张德厚说。

    陆远抽开门闩,推开半扇门。

    门外站着一个四十来岁的男人,个子不高,穿一件洗得发白的灰布褂子,下摆掖得整整齐齐。他站在门槛外半步远的地方,像是拿尺子量过的,不越线,也不后退。月光照着他半张脸,那双眼睛不躲。

    他一只手垂在身侧。那只手很稳。

    「我姓纪。」他说,「纪连山。来对账的。」

    堂屋里响起一声闷响。温守田从凳子上弹起来,张着嘴,喉咙里那口气上下滚了两遭,半天没吐出一个字。

    门外的人朝他看了一眼,点了点头。

    「老温。」

    温守田的腿一软,又坐回凳子上,两只手死死抓着膝盖。

    「进来吧。」陆远说。

    那人的脚抬起来,又停住。他先朝堂屋里瞟了一眼,目光落在老药柜上。老药柜靠东墙立着,柜门关得严实。他站在门槛外,朝着柜的方向,端端正正作了个揖。

    礼行完了,他才迈过门槛。关老头跟在后头,把门掩上,嘟囔了一句:「后窗来的走我的前门,前门又添一个。这门我白看二十年。」

    「进门先认柜。」裴先生说。

    「跑外的人,进门先认主家的柜。」那人说。

    「谁教你的?」

    「没人教。」他说,「路跑得多了,自己看出来的。」

    张德厚从门槛那儿过来,绕着他走了半圈,看他的手,看他的鞋,看他的肩。那人站着,任他看。

    「火起前半个月,」张德厚忽然说,「后堂里的茶,你没喝。」

    「没喝。」

    「为什么不喝?」

    「那天我手一直抖,端不住碗。」

    张德厚站在那儿看了他很久,慢慢点了点头。

    「那天给你开门的,是我。」关老头在门边插了一句,「你进门不抬头,我问你找谁,你也不答。」

    「我没听见。」纪连山说,「那天我耳朵里嗡嗡的。」

    陆远看了看他垂着的那只手。昨夜月光底下,他看见的是一只很稳的手;今夜在灯底下,那只手还是稳的。二十二年,那只手早就不抖了。

    「坐吧。」陆远说。

    那人没坐。他走到柜前三步远的地方站定,转过身,朝着屋里的人。

    「我不坐了。」他说,「我站着说。站着,说完了好走。」

    陆远搬了张矮凳放在自己脚边,也没坐。堂屋里静下来,只剩炭炉上药吊子底下的火,细细地响。

    「二十二年前,腊月廿三。」那人开口,「那天后半夜,我蹲在德记后厨外头的墙根底下。」

    「谁让你去的?」

    「张承业。」他说,「那年我二十出头,在药材行跑外。押过两回车,丢过一包货,是张承业替我兜下来的。他后来找我,说有一样活,你去盯着,别让那人手软。」

    「他给你钱了?」

    「两块。」纪连山说,「我收了。」

    赵四在旁边动了一下。

    「我起先不知道是什么活。」纪连山说,「张承业只说要坏一个人的生意。药材行干这种下作事,往人家药里掺点灰、掺点土,坏了名声,客人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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