灶上的

    灶上的 (第1/3页)

    第二个人从檐影里走出来,站到月光底下。

    赵四。

    「陆药师。」

    「你怎么来了?」陆远问。

    「他前天托人找到我。」赵四说,「他说,他一个人,不敢进药王阁的门。」

    墙根下那个驼背的影子始终没动。他拢着袖子,头低着,像是怕月光照到脸上。

    「进来吧。」陆远说。

    老温没动。

    「药王阁的柜前,谁都能站。」赵四替他说了一句,「只要你站上去,不撒谎。」

    老温沉默了半晌,抬脚的时候腿是软的。关老头拎着马灯从偏屋出来,嘟囔了一句:「后窗来的,倒走我的前门了。这门我白看二十年。」

    堂屋里点起一盏灯。陆远把柜前那条长凳拖出来,又搬了张矮凳,让老温坐下,裴先生坐在柜边,张德厚靠在门槛上,谁都没开口。

    老温坐了很久,才把两只手从袖子里拿出来。那双手很难看,指节肿得发亮,手背上裂着一道道的口子,指甲是灰的。

    「我姓温。」他说,「叫温守田。」

    「手艺是熬药。」他说,「三十年前,我在华康老药材行的灶上。药材行跟药铺不一样,药铺是卖药的,药材行是过手的。外勤跑货,灶上熬药——炒、炙、煅、水飞,一天两口锅,早晚各一锅。我熬了半辈子。」

    「二十二年前那包雄黄,」陆远问,「是你研的?」

    「是我研的。」温守田说,「研到细得能飞起来。拿手一扬,像吹面粉。我研那包粉的时候,戴着布口罩,可那东西是毒,一天沾一点,一年沾一层。行里灶上的人,手上都带这个——」他把手在灯下翻了个面,指甲灰得像熏过。

    「谁让你研的?」

    「张承业。」

    「他怎么找上你的?」

    温守田的嘴唇动了几下,才把话说出来。

    「我那时候,犯过错。」他说,「城南有个老太太,没钱,儿子病着,来药材行买药,买不起。我偷偷给她配了两味,包好了塞给她,没收钱。药行的规矩,灶上的人不许开口问病人,不许私下配药。我坏了规矩。」

    「他知道了?」

    「他知道了。」温守田说,「他在药材行门口堵住我,说,老温,这事我不往外说。他跟着就说了一句——有一样活,你做了,我就当你没坏过规矩。」

    「什么活?」

    「一包粉,放进一口锅里。」温守田说,「就一包粉。他说,别问是谁的锅,别问给谁喝的。做完了,两清。」

    堂屋里静得能听见灯芯爆开的声音。

    「你研那包粉的时候,不知道是干什么用的?」陆远问。

    「我知道那东西有毒。」温守田说,「我天天在灶上,什么药不认识。可我以为,是往哪个铺子的灶上放,坏人家的生意。药材行里下作的招数多,往人家的药里掺点灰、掺点土,坏了名声,客人就转到这边来。」

    「你没想过那是给活人喝的?」

    「我想过。」温守田说,「想过一晚上。第二天我去了。」

    他抬起眼,第一次看陆远。

    「小年那天,天没亮,我从德记后门进去的。德记后厨我熟,药材行给德记送了三年药,柴火堆在哪儿我都知道。那年姜汤熬了半条街的份量,早早熬好了,盛在大锅里头,等着天亮了分碗。灶房那会儿没人,我把那包粉倒进去,拿勺子搅了两圈。药沉底,红糖和姜丝压得住。我出来的时候,手是抖的,可脚步是稳的。」

    「后来我回了药材行,照旧熬我的药。过了三天,听人说起城南有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