灶上的

    灶上的 (第2/3页)

个孩子病了,高烧一周。我听见的时候,手里那锅正熬着,我一走神,药糊了半锅,让管事骂了一顿。」

    温守田说到这儿,停了下来,喉咙里呼噜呼噜地响。

    陆远把茶推到他手边,他没喝。

    「师祖什么时候找上你的?」陆远问。

    「药王阁出事前半个月。」温守田说,「那天夜里,我一个人住在药材行后头的破屋里。半夜有人敲门,我以为是张承业的人来了。开了门,外头站着个老头,穿得干干净净,手里就提着一盏灯。」

    「他进来,坐了一炷香,一句话没问我是不是下的手。」

    「他问我:你那双手,还熬药吗?」

    「我说,不熬了。」

    「他说,你熬的那包药,毒了一个孩子。那孩子的命,我捡回来了。」

    温守田的声音低下去:「我那时候就想跪下去。他没让我跪,他把我按回凳子上,说了一句话——账要算,人得活着。人死了,账就烂在锅里了。」

    「他还说,你自己想想,你欠的不是药王阁的一包药,是那一碗汤。」

    「然后他把一张纸压在桌上,说,往后要是病发了,回药王阁来,柜上会给你留一张方。我问他,我这样的人,还能进药王阁的门?他说,门开着,你自己不敢进,那是你的事。」

    「他走的时候,天快亮了。我追出门,他已经走到巷口了,背影直直的,一步没回头。」

    堂屋里,谁都没有说话。

    陆远低头看着手里那张黄纸。方尾那行小字,生姜三片,带皮,后下。师祖一辈子不用姜引,在这张方子上,写下了姜。

    这一味姜,是给这个人的。也是给自己的。

    「先生。」温守田抬起头,「方我认得。可这药,我不配抓。」

    「为什么?」

    「我是拿药的人。」

    「药王阁的柜,不算刑堂。」陆远说,「可账房也不打诳语——你的账,该记,记在账上,一笔一笔给你记着。药,也该抓。抓药先记名,你叫什么,我写在药单上。」

    「温守田。」

    「温守田。」陆远拿过一张药单,蘸了笔,把名字写在上头,一笔一画,写完了,把单子推到裴先生面前,「记账房。」

    裴先生点头,翻开账本,在那一页上,轻轻划了一道。

    陆远转进柜后头。他先取麻黄,放在戥子上过了过,包成一小包;附子单包,刀口白净,断面上有一点油光——他凑近闻了闻,是川附,火候足,可以。细辛另包,三钱——细辛不过钱,这是破柜规,破规得担着:久煎散燥、甘草兜底,少一分救不回来,多一分他也不敢下。

    「去了皮的附子,先煎。」他把三个纸包排开,「附子先煎一个钟头,煎到拿舌头蘸一下不发麻,才能下旁的。麻黄先煎,把上头的沫子撇了去。细辛跟着附子一块儿久煎,把那股燥劲煎散。余下的药,按方子上的次序一味一味下。」

    「甘草重用,我这儿给足,专为兜附子和细辛这头。最后十分钟,生姜三片,带皮,后下——引子,药力往里走。」

    他把纸包一个一个码在小筲箕里,抬头看温守田:「这一副药,就在这儿煎,在这儿喝。头一副我看着火。」

    温守田怔了半晌,才点头。

    关老头把药吊子架在小炭炉上。附子先下,水是凉水,火是小火。药吊子咕嘟咕嘟地响起来,屋里慢慢漫开一股辛香,压住了外头的夜气。

    一个钟头,陆远拿筷子挑了一点药汁,搁在舌尖上,尝了尝,不麻。他这才把余下的药一味一味下进去,最后撒上三片带皮的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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