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一环
最后一环 (第3/3页)
。它不溶于水,你拿它泡酒,泡不出它那点药性,泡出来的是毒。老辈人端午喝一口雄黄酒,那是喝个意思。现在是没人敢这么喝。」
他敲了敲坛子:「再添一句,你这是泡的粉,三块五一把买的吧?里头掺了东西,磨得又粗,渣子都看得见。你拿它兑水糊在孩子的破皮上——那是往伤口上抹毒。孩子说嘴里发麻,就是进去了。」
徐半仙的脸一点一点白了。
小李撂下电话,从窗口探出头,补了一刀:「徐叔,您上回那硫磺熏的枸杞,眼睛刚养好。」
「那是两码事。」徐半仙嘟囔,「那是买的人骗我。」
「这回也是人家骗您。」
徐半仙噎住,蔫蔫地把坛子搂进怀里,又舍不得扔:「那这坛——」
「扔了。」陆远说,「或者倒进下水道,别往院子里倒,别沾着菜地。」
徐半仙抱着坛子往外走,走了两步又回头:「陆药师,那个孩子没事吧?」
「送去看,就没事。」陆远说,「你要真过意不去,跟着去,把你怎么抹的、抹了多少,一五一十跟大夫说。药房这边我签字,你把这事记清楚。」
徐半仙点头,抱坛子走了。
陆远坐下来,手搭在窗口的台面上,心里没来由地跳了一下。
雄黄。
二十二年前那包药末,他闭着眼摸出来的,就是雄黄。药末细,匀,压手,是行家研的——那时候他判断,下药的人,手上有手艺。
一包药粉总要有人研,总要有人送,总要有人倒进锅里。
——
傍晚,韩冬的电话进来了。
「你让我查的那批人,翻着了。」韩冬说,「药材公司早年招的工,按手艺分栏记的。一栏是外勤,一栏是灶上。灶上那一页,纸都脆了,一碰掉渣。」
「有名字吗?」
「划掉的多。」韩冬说,「撇下的那几个,后头都跟着一行小字:走、病、亡。只有一个名字,后头什么都没写。」
「叫什么?」
「你先别急。」韩冬说,「这个名字,二十二年没人提过。我让人往老城南那边问去了。」
——
第三夜,陆远值了半宿班,把剩下的活交给小李,赶回药王阁。
他没点灯,就坐在堂屋的柜前头等。柜身是温的,摸上去像有人刚坐过。他把那张黄纸方拢在袖子里,方尾那行小字隔着纸也硌手。
子时过了。
后窗,叩了三下。
陆远起身,走过去,手搭在窗闩上,没急着开。他隔着窗纸低声问:「谁?」
窗外静了一息。然后那个沙哑的声音响起来,比三天前更哑了些:「先生,我来了。」
陆远拉开窗闩,推开半扇窗。
月光很白。墙根下站着一个驼背的影子,拢着袖子,一动不动。他身后半步远的地方,还站着一个人。
那个人也站着,没往前走,脸半浸在屋檐的影子里。陆远只看见一只手,从袖口里伸出来,很稳地垂在身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