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一环

    最后一环 (第2/3页)

  二十二年前,腊月二十,华康药材行出一包雄黄,批条是霍万山亲批的,提货的是张记。腊月二十二,张承业提着货从药材行出来,同一天进德记,引了个生面孔上灶。小年那天,那口锅熬了半条街的姜汤。一个裹着黄纸的药包,进了锅。汤盛出来,一勺一勺分下去,有一碗,递到了南巷口一个十岁的孩子手里。

    那孩子是他自己。

    数到这儿,陆远停住了。

    赵四那句话,他当时听着像撇清,现在想起来,是一句实话。赵四说,药不是我放的,递也不是我递的,我是那口锅。

    锅不会自己下药。

    「师父。」陆远抬起头,「链子上缺一环。」

    「缺的那一环,我找了二十年。」张德厚说。

    ——

    上午陆远回了医院。

    药房窗口排着两三个人。他把白大褂套上,刚把处方筐接过来,就看见徐半仙拎着个青釉小坛子,从走廊那头晃过来,走一步歇半步,像是那坛子有五十斤重。

    「陆药师。」徐半仙把坛子往窗口台上一搁,压低了嗓子,跟交什么宝贝似的,「雄黄酒。」

    陆远的手一顿。

    「我跟你说,这可是好东西。」徐半仙眼睛发亮,「端午泡的,泡了小半年。我隔壁老周家的孙子,后脖颈起红疹子,痒得整宿挠。我倒了一小盅,兑水给他抹上了——老方子,祛湿止痒,立竿见影。」

    「抹了几天?」

    「三天。」徐半仙说,「头一天好,第二天起了一小片。他奶奶心疼,说抹得少了,昨天夜里加量,一小盅倒进去,拿手巾捂了半宿。」

    陆远把坛子拿起来,揭开盖。

    一股酒气顶上来,底下压着一股说不上来的、又辛又涩的味。他把坛子在窗台上转了半圈,对着窗口的光看:酒色浑黄,坛底沉着一层细渣,渣里掺着些亮晶晶的、米粒大的碎块,磨得并不匀,粗的地方还能看出片状。

    「老周家那孩子,身上的疹子是什么样?水泡有没有?破没破?孩子有没有说嘴里发麻、肚子疼?」

    徐半仙的笑僵了一下:「……怎么还问这个?」

    「照实说。」

    「有一点点水。」徐半仙小声说,「孩子昨儿夜里说,嘴里有点麻,我没当回事——」

    「当回事。」陆远把小李叫过来,「给皮肤科打个电话,说有人在窗口,儿童,外用雄黄酒三天,皮肤起疹破溃,述口唇发麻,请他们接一下。再去把急诊的分诊台说一声,备着。」

    小李一把抓过电话,脸都绷了。

    徐半仙急了:「不就是起了点疹子——」

    「徐叔。」陆远把坛子推回他面前,「雄黄是什么,你背一遍。」

    徐半仙张了张嘴:「……解毒杀虫,燥湿。」

    「后头呢?」

    「……有毒。」

    「它主要成分是二硫化二砷,带砷。」陆远说,「这东西,外用可以,适量,短用。内服,得入丸散,得有大夫的方子,有分量,有疗程——不能久用,孕妇禁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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