欠方

    欠方 (第1/3页)

    陆远在裴先生下手边坐下。老头把那张纸往他面前推了推,又把自己那卷黄纸展开,两张纸并排铺在柜面上。

    都是老草纸,暗黄,起毛。左边那张,是今早从窗口接的抄底,方尾一道旧撕口。右边那张,完整,齐整,连纸角的折痕都压得平平整整。

    陆远俯下身,一张一张对过去。头一味,麻黄。二味,附子。三味,细辛。四味,五味子。五味,干姜。一味一味,字字相同,连笔锋的顿挫都分毫不差,活脱是一个人一口气写出来的两张。

    对到方尾,他的手指停住了。

    正本的最后一行,写着一行小字:生姜三片,带皮,后下。

    抄底上,这半行被撕掉了。

    「引子。」陆远轻声说。

    老头点头:「引子。老掌门的规矩,抄底不留引。引子是药铺的眼,认人的,抄底要是落到旁人手里,看不出这方子是给谁开的,也就害不了谁。」

    「那正本上的引子,是给谁看的?」

    老头没答,只朝那行小字努了努嘴。

    陆远又看了一遍那四个字,生姜三片。他眉头微微拧起来,总觉得哪里不对。

    「师父。」他回头叫了一声,「师祖开方,用过姜引吗?」

    张德厚不知什么时候也凑了过来,戴着老花镜,正眯着眼看那行字。他看了很久,摇了摇头:「没。师祖开方一辈子,从来不用生姜作引。」

    「巧了。」陆远说,「师祖的方路子传到我这儿,也不爱用姜引。」

    张德厚没接话。他把老花镜摘下来,擦了擦,又戴上,把那张正本举到窗边,对着光看了半晌,才慢慢开口:「那年腊月廿三之后,师祖就不碰姜了。他说,一个开方的人,心里得干净。他让一碗姜汤差点要了一个孩子的命,这味药,他碰不起了。」

    堂屋里静了下来。

    陆远坐在那儿,看着那行小字,忽然觉得后脊梁上窜起一阵凉意。

    师祖一辈子不用姜引,却在临走的头一夜,在一张方子上,写下了生姜三片。他不是写给药的,是写给人的。

    写给看得懂的人。

    「这方子……」陆远的声音有点干,「是二十年前,师祖临走前写的?」

    「头一夜。」老头说,「火起的前一夜。」

    「他那时候就知道要起火?」

    老头沉默了一会儿:「老掌门那夜把阁里的人一个一个叫到跟前,一人交代一句话,交代完就叫走。轮到我,他给了我这个。」他拍了拍那张正本,「他说,老关啊,这二十年你替我把门看住。等有一天,柜归了,账清了,你拿着它回药王阁,交给认得它的人。」

    「认得它的人?」陆远问。

    「认得它少了引子的人。」老头说,「老掌门说,抄底我撕了引子,你先递给他。他要是看不出这方子少了东西,你就把正本烧了,当我没留过这话。他要是看出来了——」老头看着陆远,眼里那点亮光又闪了闪,「那就是柜上的人了。」

    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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