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崩断的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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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要看到两份检讨书。”

    他关上门走了。

    房间里只剩下野郎溪和赵猛两个人。他们面对面站着,谁也不说话。灯光从天花板上照下来,在他们的脸上投下明暗交错的光影。

    野郎溪的耳朵后面还在隐隐作痛。他伸手摸了一下,血迹已经干了,结成了一道暗红色的痂。他的小臂上也有几处淤青,是刚才挡拳头的时候留下的。

    赵猛站在那里,低着头,像一尊雕像。他的右拳上有一道口子,是打在床架上划破的,血已经凝固了,但伤口还在往外渗着组织液。

    沉默持续了很久。久到野郎溪以为他们会一直站到天亮。

    “对不起。”

    赵猛的声音打破了沉默。他的声音很低,但在这个安静的房间里,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

    野郎溪抬起头,看着赵猛。赵猛还是没有抬头,但他的肩膀在微微颤抖。

    “我不该打你。”赵猛说,“我也不该喝酒。我就是……就是心里难受。”

    野郎溪没有说话。他不知道该说什么。

    “你知道吗,”赵猛继续说,“我从小就羡慕你们这些读书人。我家里穷,供不起我上学。我弟弟妹妹也要吃饭,我初中没读完就出来打工了。”

    他的声音有些哽咽:“我来当兵,就是想混出个人样来。可是我什么都不会。别人学一遍就会的东西,我要学十遍。你分解结合二十八秒,我练了整整一个星期,还是四十秒。”

    他抬起头,眼眶通红:“我看到你什么都比我强,我心里就不平衡。我知道这是我自己没用,可我控制不住。”

    野郎溪看着他,心里忽然涌起一种说不清的感觉。不是同情,也不是怜悯,而是一种理解——他理解了赵猛为什么会恨他。不是因为赵猛坏,而是因为赵猛在他身上看到了自己永远无法企及的东西。

    “你不是没用。”野郎溪说,“你只是没有找到适合自己的方法。”

    赵猛愣了一下:“什么方法?”

    “学习方法。”野郎溪说,“你练体能的时候,是不是只管拼命练,从来不总结规律?”

    赵猛想了想,点了点头:“好像是。”

    “那你练不好的原因就在这里。”野郎溪说,“训练不是蛮干,是要讲究方法的。比如说你做俯卧撑,如果你只追求数量,不注意动作的标准性,那你练出来的都是错误的肌肉记忆,上了考核场反而吃亏。”

    赵猛听得有些发愣:“你怎么知道这些的?”

    “书上看的。”野郎溪说,“我入伍之前看过一些运动训练学的书。人体是有规律的,掌握了规律,事半功倍。”

    赵猛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你能教我吗?”

    野郎溪看着他,从他的眼睛里看到了一种他从未见过的东西——真诚。

    “可以。”他说。

    第二天早上,刘强收到了两份检讨书。一份字迹工整,条理清晰;另一份字迹潦草,错别字连篇,但每一笔都写得很用力。

    刘强看完,把检讨书收进抽屉里,然后看着站在面前的两个人。他们的脸上都带着伤——野郎溪的耳朵后面贴着一块纱布,赵猛的右拳上缠着绷带。

    “检讨写得不错。”刘强说,“但检讨只是第一步。接下来,你们要证明你们是真的认识到了错误。”

    他看着赵猛:“你的处分,连里会研究。但在此之前,我要你每天帮野郎溪练体能,一个月之内,把他的三公里成绩提高到十三分钟以内。”

    赵猛愣了一下,然后说:“是。”

    刘强又看着野郎溪:“你的处分也一样。我要你每天帮赵猛补习文化课,一个月之内,把他的理论考核成绩提高到及格线以上。”

    野郎溪也愣了一下,然后说:“是。”

    “行了,去吧。”刘强摆了摆手,“今天的训练别耽误了。”

    两个人走出连部,并肩走在操场上。晨光从东边的山峦后面透出来,把天空染成了一片淡金色。操场上已经有早起的战友在跑步,脚步声在清晨的空气里格外清脆。

    “那个……”赵猛打破了沉默,“昨天晚上我说的那些话,你别往心里去。”

    “我没往心里去。”野郎溪说。

    “那就好。”赵猛顿了顿,“还有,谢谢你愿意教我。”

    “你也别往心里去。”野郎溪说,“我们是战友。”

    赵猛愣了一下,然后笑了。那是野郎溪第一次看到他笑。

    阳光照在他们身上,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远处传来出操的哨声,新的一天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