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兵
老兵 (第3/3页)
天之后散发的干热气味,混着远处马厩飘来的草料香。
"最大的心愿是什么?"隰衡问他。
"回老家种地。"赵孤城嚼着一根干草,目光望向远方。"但我回不去了。家没了,地也没了。连村子在哪儿都记不清了。"
"那就在这里种。"
"种不了。"赵孤城吐掉嘴里的草茎。"北方的铁骑随时可能来。这片地今天还是我们的,明天可能就是他们的了。种了也是白种。"
他沉默了一会儿,又说:"不过我这个人也不挑。有地种地,没地打仗。打仗也是一种活法。人这辈子,总得干点什么事。种地是为了活,打仗也是为了活。没什么高低之分。"
隰衡想说点什么,但一时不知道说什么。他活了四百多年,见过无数人——帝王将相、才子佳人、贩夫走卒——但像赵孤城这样把生死说得如此轻描淡写的人,他还是头一回遇到。
"你不怕死?"隰衡问。
赵孤城歪着头想了想。"怕。怎么不怕?谁不怕死?但怕归怕,该上的时候还是得上。你要是因为怕死就不上,那活着也跟死了一样。"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再说了,我活了五十多年了。够本了。那些十七八岁的小子才是真的亏。"
隰衡看着他。赵孤城的脸上被落日镀了一层暗红色,那些刀刻一样的皱纹在光影里显得格外深。
他忽然明白了一件事。赵孤城不是不知道自己的命运。他知道。他知道自己回不了老家,知道自己可能死在这片边境的土地上,知道他这一辈子打的所有仗,可能最终什么也改变不了。
但他不抱怨。不是因为他豁达——他没读过什么书,谈不上什么豁达。而是因为他有一种隰衡已经很久没有见过的东西:简单。
那种不需要理由就会保护别人的本能。那种"前面有敌人,那我就挡在前面"的理所当然。那种不会问"这有什么意义"的朴素的勇气。
隰衡活了几百年,见过太多复杂的人。贺知微的深刻、苏蕙的通透、巫逐的精妙——这些人都是复杂的。而赵孤城,简单得像一把生锈的老刀——不好看,不锋利,但你永远可以指望它砍得下去。
远处的地平线上,隐约出现了一道黑线。那道黑线在暮色中蠕动着,像一条缓慢爬行的蜈蚣。
赵孤城眯起眼睛看了片刻,站了起来。他拍了拍屁股上的土,把刀从鞘里抽出来半寸,又推了回去。
"号角快响了。"他说。"铁骑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