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六五:千里梦(中)

    章六五:千里梦(中) (第3/3页)

  岁月悠悠,她仍不知自己生得什么模样,只想着:既然蝶儿喜欢,她便要多多喝甘露,多多晒太阳,快快长大些,要一直开在这里,日日等蝶儿来看她。

    寒来暑往,在蝶儿的陪伴下,她识得了春雨、夏雷、秋霜、冬雪,辨得出它们各自的脾性。

    它们从不应她,她也不觉失落——她有蝶儿便够了。

    又一年冬日降临,她冻得瑟瑟发抖,可一想到蝶儿来年还会来,便又攒出几分气力,努力挺着枝桠。

    她想:我这般坚韧,蝶儿定不会去旁的花那里,定是只喜欢我的。小小的心里装满了欢喜,满得快要溢出来,简单纯粹,竟似回到了最初懵懂无忧的时光。

    这日,雪簌簌落着,杂着靴履踏雪的咯吱声由远及近。她懒得理会,冬日天寒,过往行人都是行色匆匆,谁肯多留半分。

    “咦?”一道温雅的男声响起,脚步停在她跟前,带着几分讶异,“这般隆冬时节,怎会有一枝海棠开得正好?”

    她听不明白字句,却直觉是在说自己,便悄悄展开了些花瓣,偷眼去瞧。

    唔……天下人不都是两眼一鼻一张嘴么?

    这人瞧着也没什么不同,大约……大约是生得齐整些?

    她心里也没个准数,只因她本就不知“好看”是何模样,只觉着这人面皮似雪一般白,眼瞳似墨一般黑。

    她煞有介事地在心里点了点头,正想唤蝶儿说句悄悄话,忽见那人伸出手来——紧跟着便是一阵撕心裂肺的疼,比狂风撕扯枝桠还要痛上百倍。

    她当即“哇”地哭了出来,哭得花瓣都蜷成了一团,蔫蔫地垂着。

    那人瞧着有趣,伸指尖轻轻碰了碰她的花瓣,指尖凉丝丝的,动作倒轻,笑道:“怎么忽然蔫头耷脑的?这般知情识趣,莫不是开了灵智?”

    她哪里听得懂,只照着往日听来的才子佳人斗嘴的腔调,在心里嘀嘀咕咕地骂。这些日子听多了诗文唱和,虽不解其意,却也知道你一言我一语的拌嘴,大抵便是骂人了。

    那人自然听不见,逗弄了几下便觉无趣,捏着这枝海棠转身往回走。走不多时,便见一只彩蝶翩跹相随,绕着花枝不肯离去。

    他微微一怔,随即朗声笑道:“蝶恋花,花恋蝶,你既舍不得这朵海棠,便随我一同回去罢。”

    她依旧听不懂话,却一眼瞧见了那只蝶儿。骂声登时顿住,泪眼朦胧地眨了眨,忽然觉着身上的疼也轻了,恨意也散了。

    她扭了扭花枝,往日里长在高处看人,倒头一回离人这般近,要不要……仔细瞧瞧?

    心念一转,便学着往日听过的大家闺秀模样,矜持地敛了花瓣,垂首“不语”。

    诶……捻着她的那只手,指骨分明,肤白如玉,瞧着……瞧着竟格外好看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