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六六:千里梦(下)
章六六:千里梦(下) (第1/3页)
往后岁月便如指间流沙,倏忽而过。零零碎碎的画面一股脑儿攒进玉朝脑中,支离破碎凑不成幅。
可无一例外,全是那男子的屋舍光景。
以花的眼界视物,本就不甚分明,纵是开了些微灵智,也依旧懵懵懂懂。
只知那男子将她照料得极好,折枝插瓶不过几日,枝桠竟慢慢生出根须,稳稳当当地在陶盆里扎了家。每日里记挂的,除了汲水饮露,便是那只蝶儿,与这位日日伴她的男子。
想来男子是位读书相公,日日在案头诵四书五经,闲时也翻些才子佳人的话本。
她听得多了,灵智竟也一日比一日清明。
男子也爱对着她说话,絮絮叨叨说些日常,她每回都在心里认认真真应答,纵然那人半分也听不见,她却觉得比往日孤守枝头时,快活了何止百倍。
日子一久,那小小的花心里,竟被填得满满当当。
她爱极了这般安稳岁月,虽则那灰扑扑的陶盆日渐狭小,已盛不下她舒展的根须;虽则屋内光景日日相似,远不如屋外天地鲜活,四时风物也久未真切体味,可她都不在意。
她再不是孤伶伶一朵野地花了,如今也算得是有家有室的,只盼着快快长大,开得越发动人,才不辜负男子这般照料。
这一日,她正昏昏睡着。
近来也不知怎的,格外贪睡,一日倒有大半时辰恹恹的。
她嘀嘀咕咕同蝶儿说过,蝶儿也不答话,只如往日一般,轻轻振翅蹭一蹭她的花心,算作安抚。她也不知旁的花儿是否都这般,可见男子每日也要安寝,便觉睡觉原是顶好的事。
这一觉睡得格外沉,待悠悠醒转,屋中空落落的,男子不在,连蝶儿也不见了踪影。
她原也习惯了——男子向来日出便出门,日落方回;蝶儿待得闷了,也会飞去窗外散心。本没放在心上,可望着望着,便觉屋中光影有些说不出的古怪。
她歪了歪花头,暗自打量。这屋子有两处窗,一扇在她身侧,一扇临着书案。她这边明明日光明亮,书案那头却黑漆漆的,像被什么东西罩住了。
她寻思着莫不是又有什么新鲜玩意儿,那得记牢了,等蝶儿回来好同它显摆。
神思飘着,不觉又打了个哈欠,眼角余光忽地瞥见檐下垂着一样物事,长长的,缠满了细丝,倒像往日在院墙上见过的蛛网,密密层层裹着什么,瞧着竟比男子的身形还大些。
她瞧了半晌,忍不住细声细气唤:“蝶儿……蝶儿你在哪儿?”
无人应声。她忽然想起往日登门寻男子的人,都是这般连名带姓地喊,便也学着腔调,怯生生唤道:“秋白……秋白?”
话音未落,屋中似是亮了几分。
她努力扭着花枝望去,哪里是书案那头发黑,分明是窗外立着个庞然大物,把日光都遮了。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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