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零八章 枭雄风骨

    第二零八章 枭雄风骨 (第2/3页)



    凡人再能斗,也斗不过天兵。

    他忽然觉得自己这一生像是一个笑话——在人间权斗中费尽心机耍尽了所有手段,到头来天兵一来,一切都灰飞烟灭。

    他靠在石壁上缓缓闭上了眼睛,嘴角还残留着那丝冷笑,但那笑意里已经没有半分幸灾乐祸,只剩下一种极其空洞的、不知道自己在笑什么的茫然。

    牢门忽然开了。

    不是递饭口被拉开的那种轻微声响,而是整扇厚重的铁门被人从外面用钥匙拧开了锁,门轴发出极沉闷的嘎吱声。

    一道瘦削的黑影从门外闪了进来,动作极快极轻,几乎没有任何多余的声响。来人穿着一身夜行黑衣,脸上蒙着黑布,只露出一双精光闪烁的眼睛。他反手将牢门轻轻掩上,然后单膝跪地,双手抱拳,用极低极急促的声音说道:“主公,属下来迟,罪该万死。”

    王导睁开眼睛,借着递饭口透进来的微光打量着跪在面前的黑衣人。他认出了那双眼睛——是当年王家私兵中的一个亲卫队长,跟了他许多年,从邺城突围时替自己断后,身中数刀被石虎的骑兵擒获,后来不知所踪。

    他没想到这个人还活着,更没想到他会出现在太原天牢里。

    “谁派你来的?”王导的声音很平静,没有惊喜,没有激动,只是在问一个和自己关系不大的问题。

    黑衣人膝行往前挪了半步,压低声音急切地汇报——

    柔然可汗郁久闾贺兰虽在雁门关外被慕容冲击溃,但柔然内部并非铁板一块。可汗的胞弟郁久闾贺真在柔然王庭中仍有不小势力,贺真一直主张联合中原阀门势力对抗慕容氏的崛起。

    此番天兵围邺城,贺真认为这是柔然重新插手中原事务的天赐良机。他已在阴山以南秘密集结了一批残部,急需熟悉中原朝局的人替他出谋划策,点名要请王导出山相助。

    只要王导肯跟他走,他已经安排好了从太原到阴山的全部路线——沿途有柔然秘谍接应,换马不换人,几天便可抵达柔然王庭。

    贺真说了,若王公肯出山相助,柔然必报大恩。不仅是牛羊和金银,柔然愿意倾全族之力支持太原王氏东山再起。届时王公以柔然铁骑为后盾,趁天兵围城后邺城元气大伤之机,重新夺回太原、重建王氏家业绝非难事。

    王导听完这番话,沉默了很久很久。

    牢房里墙缝里渗出的水珠滴落在青石地面上,发出极细微的滴答声,还有黑衣人急促的呼吸声。火把从递饭口漏进来的微光在王导满是皱纹的脸上跳动着,将他那双深陷在眼窝里的眼睛照得忽明忽暗。

    然后他缓缓开口了,声音沙哑而缓慢,每一个字都像是从极深极深的井底打上来的水,又凉又沉。

    “温峻。”

    他叫了一个名字,不是面前这个黑衣人的名字。

    黑衣人的眼神微微一颤,但没有否认,也没有承认。

    王导继续说下去,语气平淡得像是老人在给后辈讲一个和自己无关的故事,

    “老夫今年六十有五,从二十岁入仕,在这朝堂上斗了四十多年。扶过两代帝王,架空了无数政敌,把太原王氏从一个地方阀门经营成了权倾朝野的第一世家。斗崔琰,斗先帝,斗慕容冲,斗陆悬鱼——斗来斗去,最后把自己斗进了天牢。”

    他微微摇了摇头,花白的胡须在囚衣前襟上轻轻拂动,

    “你知道老夫被关在这里的这些天,想得最多的是什么?不是怎么翻盘,不是怎么报复,而是那天从邺城突围时在马上回头看的那一眼——邺城城墙上全是慕容冲的龙旗,永宁坊方向炊烟袅袅,南市十字街口的告示牌前挤满了看热闹的百姓。他们脸上没有恐惧,没有愤怒,就是安安静静地过着他们的日子。老夫当时想,这些人为什么不怕我?后来想明白了——他们不是不怕我,他们只是不在乎我。谁在那个位置上,对他们来说都一样。”

    “他们只要有饭吃、有地种、孩子有学上、冬天有棉衣穿,他们就不在乎皇帝是谁,权臣是谁。陆悬鱼给了他们这些,所以他们站在陆悬鱼那边。老夫给不了他们这些,所以老夫败了。”

    他停了停,抬头看着那个还跪在地上的黑衣人,眼中没有愤怒,没有不甘,只有一种被岁月和失败反复淘洗之后留下的极淡极沉的平静。

    “现在呢?天兵围邺城,神仙在天上打架,凡人在地上遭殃。邺城城墙被劫雷劈出了无数道豁口,守城士兵死了不知多少,和尚道士用自己的命去填神仙的怒火。老夫在这个时候跑到柔然去,借着外寇的兵马,趁着人家被天兵打得奄奄一息的时候,去抢一把地盘。你说,这叫东山再起,还是叫趁火打劫?”

    他微微一笑,那笑意在他满是皱纹的脸上缓缓漾开,

    “老夫这辈子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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