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零八章 枭雄风骨

    第二零八章 枭雄风骨 (第1/3页)

    太原天牢在地面之下。

    这座天牢和邺城天牢一样,都是前朝留下的老建筑,青石墙壁上长满了暗绿色的苔藓,墙缝里渗出的地下水在寒冬腊月里凝成薄薄的冰膜,在火把的映照下泛着幽幽的冷光。

    牢房不大,只有一丈见方,墙角铺着一层发黑的稻草,稻草上扔着一条薄褥,褥子破了好几个洞,露出里面发黄的棉絮。没有窗,只有牢门下方一个半尺见方的递饭口透进来些许微光,那光极弱极暗,勉强能照亮牢门内侧那一小片长满青苔的石砖地面。

    王导被关在这间牢房里已经有段时日了。

    他靠在最里侧的墙根下坐着,背抵着湿冷的石壁,双腿蜷起来,两只手腕上各锁着一圈厚重的玄铁镣铐,镣铐连着两条粗重的铁链,铁链另一端固定在石壁上的大铁环里。

    比起在邺城时的锦衣玉食,和太原王家别院密室里的运筹帷幄,如今他身上只穿着一件单薄的灰色囚衣,囚衣上好几个破洞,领口处露出瘦骨嶙峋的锁骨。

    他的头发已经全白了,乱蓬蓬地披散在肩头,胡须也长了,乱糟糟地垂到胸口。颧骨高高凸起,眼窝深深凹陷,面容枯瘦得近乎脱形,但他的眼睛依旧是那双眼睛——深沉、锐利,像是两口深不见底的古井,井水表面平静无波,底下却藏着足以吞噬一切的暗流。

    天兵围城的消息是温峻买通了一个狱卒带进来的。温峻本人没有被抓,他在王导被擒之后便销声匿迹,但以温峻的性格绝不会远走高飞。他此刻大概正躲在太原城某个不起眼的角落里,用银子和人情织着一张看不见的网,试图替他的主公保住最后一点东西。

    他买通的那个狱卒在递饭时将一张极小的纸条塞在饭碗底下,纸条上只写了一行字,用的是王导亲自设计的暗语。

    王导看完纸条,将纸条攥在掌心里,靠在石壁上沉默了许久。

    牢房里很安静,只有墙缝里渗出的水珠滴落在青石地面上发出的极细微的滴答声。

    然后他笑了。不是那种压抑的冷笑,不是那种癫狂的大笑,而是一种极轻极淡的、近乎于自言自语的笑容。那笑意在他枯瘦的脸上缓缓漾开,将他眼角那些被岁月和权谋刻出来的深深纹路挤得更深了几分。

    他一边笑一边缓缓摇头,花白的胡须在胸口轻轻拂动。

    他低声自语,声音沙哑而缓慢,像是在和一个只有他自己能看见的老朋友对话——

    “天助我也。太白金星亲率天兵围邺城,陆悬鱼,你也有今天。老夫败在你手里,是人算不如天算;如今你被天兵围城,是天算不如天威。凡人终究斗不过神仙。你在人间打了几场胜仗,推行了什么新商法,收服了几个堕落财神,到头来不过是被太白金星一只拂尘碾成齑粉。老夫就在这里等着你的死讯。”

    他说完这番话,将纸条塞进嘴里,慢慢地嚼碎了咽下去。

    纸条很干很糙,咽下去时刮得喉咙生疼,但他浑然不觉。

    那个被温峻买通的狱卒又来送饭了。

    这一次他除了将饭碗从递饭口塞进来之外,还蹲在牢门外压低了声音,用一种既敬畏又恐惧的语气,将刚刚传到的最新军情断断续续地讲给王导听。

    ——邺城那边,皇帝亲自登上城楼和太白金星对峙,当着全城军民的面说“这是大燕国土,朕是真龙天子,所有臣民皆为朕护佑,天兵不得犯”。

    皇帝还拔出天子剑指着云端的太白金星,说他宁死不降。石虎将军在城下摆出了镇北营全部精锐,三千弓弩手火箭齐发,连攻城用的三弓床弩都拉出来朝天兵发射了。那些被征召来的和尚道士全都在城墙上用微薄法力助战,死了大半,但没有一个逃走的。

    王导听完这番话,沉默了很久。

    他靠在石壁上,双眼半阖,胡须微微发颤。他想起自己也曾站在那座城楼上,不是以囚犯的身份,而是以大燕权臣的身份。

    那时候先帝还在,朝政还在他手里,太极殿上的百官之首是他。他想起了那一夜率残部突围北遁时回头看到的邺城城墙,想起了那把被他捏碎了的青瓷茶壶,想起了他这辈子最骄傲的岁月,和最不甘的失败。

    他忽然冷笑了一声,那笑声在狭窄的牢房里回荡,震得墙角的稻草都在微微发颤——

    “慕容冲小儿,石虎莽夫,倒是比老夫有种。可惜啊,可惜我不能亲见其败。天兵围城,凡人之勇终究是螳臂当车。你们再有种,也挡不住神仙。”

    他的声音说到最后几个字时微微发颤,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一种极深极沉的不甘。

    他这一生斗过了无数人——崔琰、先帝、慕容冲、陆悬鱼,每一次他都是在人间权斗的棋盘上落子。他从来没想到,最终决定这盘棋胜负的,不是人间的任何一方势力,而是天界的神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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