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七十二章 镜子
第三百七十二章 镜子 (第1/3页)
如果是投影,那它背后一定有光源。
我走出家属院侧门时,这句话在脑子里扎了根,像一枚钉进木板的楔子,越敲越深。杜国威是投影。他站在台前,穿着政委的制服,端着茶杯,签着文件,坐在会议室的主位上——但他背后有光源。一个退休五年的老政委,不可能凭自己的能量让陈建明在逮捕令上签字,不可能在方远死后七年依然让周志强不敢直接露面,不可能在我打电话威胁他之后仍然保持那种平静到不正常的语气。
他不是光源,他是反光板。真正发光的人,站在他身后,从未露过面。
我走出家属院侧门后没有立刻离开,而是在围墙外侧的一棵梧桐树下站定,背靠着树干,从口袋里掏出那枚手铐钥匙,捏在指间转了一圈。银色的金属在午后微弱的阳光下闪了一下,又暗了下去。老周在岱宗路老槐树下抽完最后一根烟,把烟头踩进泥土里,然后被人带走。带走他的人不是杜国威,是一个替杜国威办事的人——或者,是替杜国威身后那个光源办事的人。
我收回钥匙,沿着街道向西走了一段路,在路边的一家小吃店里坐下来,要了一碗面。老板是个五十多岁的中年女人,动作麻利,很快就把一碗热气腾腾的汤面端到我面前。我低头吃面,热气扑在脸上,带着葱油和酱油的香气。我吃得很慢,每一口都嚼透了才咽下去。这碗面不只是用来填肚子的,也是用来买时间的——我需要一个不移动、不引人注目的空间,让自己把当前所有的碎片重新拼一遍。
吃完面,我付了钱,走出小吃店。手机在口袋里震了一下,我掏出来看了一眼——陌生号码发来了一条短信,没有抬头,没有署名,只有一行字:“画师的镜子有两面。你只找到了一面。”
我盯着这行字看了五秒钟,然后删掉了短信,把手机放回口袋。画师的镜子有两面——杜国威是其中一面。另一面是谁?一个和杜国威地位相当、但从未出现在名单上的人?或是一个地位远低于杜国威、但掌控着杜国威信息来源的人?
我站在小吃店门口,午后的风吹过来,把路边的树叶吹得沙沙作响。我抬起手腕看了一眼时间——下午一点四十七分。距离老周消失已经过去将近十二个小时,距离林峰的捷达被烧已经过去将近十个小时,距离我听完方远的遗言,刚刚过去一个多小时。
时间不多了。我放下手腕,在路边拦了一辆出租车,坐进后座,对司机说:“去城东客运站。”司机踩下油门,车子驶入主路。我没有靠在座椅上,而是坐直着身体,让目光保持在一个能够同时覆盖前方道路和两侧后视镜的角度。出租车行驶了大约十分钟,在一个红绿灯路口停下来时,我从口袋里掏出那台随身听,按下播放键,再次听了方远的遗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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