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七十二章 镜子
第三百七十二章 镜子 (第2/3页)
“……画师本人,是写下这份名单的人。”
磁带里的声音在耳机里响起,隔着七年的时光,依然清晰而沉稳。我听着方远的呼吸声,听着他那句“有人来了”之后的空白噪音,听着磁带戛然而止之前的最后半秒录音里那个极轻的声响——“咔”。不是“有人来了”的推门声,是录音键被按下的声音。方远在录音的最后时刻,又按下了一次录音键。他没有停止录音,他只是暂停了。他希望听到这段录音的人知道——他没有说完,还有话被录在了别的地方。
我关掉随身听,拔出耳机,目光落在前方道路尽头的客运站招牌上。方远的遗言不是完整的。他在死之前录了不止一段话,另一段话,被藏在了别处。我握着随身听,指尖在磁带仓的边沿上摩挲了一下。周志强知道第二段录音的存在,但他没有把它和第一段放在一起。他把它放在了别的地方——一个只有走完所有线索链、听完第一段录音、并且意识到录音不完整的人,才会去寻找的地方。
出租车在客运站门口停下来。我付了车费,下车,但没有走进客运站。我站在客运站门口的台阶上,从口袋里掏出那枚手铐钥匙,举到眼前,透过钥匙齿间的缝隙看天空。阳光穿过云层和钥匙齿孔,在地面上投下一个小小的光点。手铐钥匙不只是用来打开手铐的,它也是一枚钥匙——另一段录音的存放处的钥匙。周志强被带走之前,把钥匙塞进了门槛缝里。那把钥匙能打开的不是手铐,是一扇通往第二段录音的门。
我把钥匙收进口袋,转身走进客运站,在售票窗口买了一张去隔壁城市的车票,检票上车,在后排靠窗的位置坐下来。大巴启动时,我靠在座椅上,闭上眼。车窗外,城区的建筑物逐渐变得稀疏,田野和低矮的厂房开始出现在视野里。我闭着眼,在脑海里构建出一个坐标图——铁匠弄、印刷厂、岱宗路五金店、家属院——把这四个点连起来,在地图上形成一个不规则的四边形。在这个四边形的几何中心附近,有一个地方,是我还没去过的——老周在技术科时期的第一个搭档的住处。那个人叫魏东来,十年前从技术科调离后,去了城郊一家工厂做保安,再也没有回过市区。如果第二段录音还存在,老周最有可能把它交给的人,就是魏东来——一个已经脱离了系统、不再被任何人关注、却值得信任的老同事。
大巴行驶了大约四十分钟,在一个小镇的出口停下来。我下车后,沿着一条两侧种着杨树的乡村公路走了大约二十分钟,在一片灰砖平房前停下来。其中一户的院门虚掩着,门缝里露出一角晾晒的蓝色工装。我推开院门,走进去,在院子里站定。一个头发花白的男人坐在屋檐下的小马扎上,手里夹着一根烟,看见我进来,没有起身,只是抬起头看着我,目光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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