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二章 辛承旨!

    第一百二十二章 辛承旨! (第3/3页)

被那几页虚报的粮草帐册骗得团团转,差点误了大事,辛公子往後也少不了要跟这些人斗智斗勇。

    这些话他说得极随意,像老吏在跟自己带的新人闲谈一般,若是一些情商不够经历不足的人或许听了就算了。

    但辛缜这般聪明人,却是听出了言外之意,这孙之翰是在告诉自己,有人挑拨,但他不会接招。

    今日他选择主动过来搭话来,专门告诉自己做副都承旨应该注意的关窍,其实是在表明态度,他对自己没有敌意,让自己放心。

    辛缜微微挑眉,这位孙承旨真是个通透人啊。

    枢密院里想借刀的人必然不止一个,孙之翰知道自己即将调任或改官,他选择主动化解这个潜在的矛盾,不给任何人拿他当枪使的机会。

    怪不得能在枢密院这样的机要重地担任副都承旨那麽多年呢。

    辛缜没有再多说什麽,只是向孙之翰微微颔首。

    孙之翰看到辛缜模样,便知道已经理会自己的意思了,顿时笑了起来,但心下却是吃惊。

    自己表达如此隐晦,寻常官员都未必能懂,但这个少年人竟是轻松理会。

    怪不得人家能成为韩琦的心腹,怪不得能够在西北干下那麽多惊天动地的大事呢!

    说起这个,孙之翰查阅辛缜资料的时候,以他多年副都承旨的经历,在听说了一些事情之後,自然读出来了背後的那些惊涛骇浪。

    说实话的,当时的他看到那些劄子的时候,整个人都傻了。

    辛缜做的那些事情,换了朝中的一些官员,即便是只是干成其中一件,便足以将其履历写得天花乱坠,之後估计都要青云直上了,虽说还需要时间,但履历上有这麽一个金光闪闪的标志在,便足以支撑在官场走得足够远。

    比如说一个官员若是能够提出盐钞法,并且如此成功执行,那麽他大约可以依仗这个功劳,从地方干进三司。

    还有一个收横山蕃部的功绩,换了一个官员,以後若有地方需要安抚经略的,便会有人第一时间想起他,如此一个经略使便不会缺少了他的。

    但辛缜类似的事情,竟是接连做了好些个!

    而他的年龄只有十五岁!

    呵呵,这样人,别说有韩琦这样的靠山,就算是没有,他孙之翰也不会有心思去得罪的。

    孙之翰端起自己的食盘站起身来,笑着与辛缜道:「辛公子,往後的事情,便拜托你了。」

    辛缜看着他的背影走出餐堂,消失在游廊的转角处,笑着摇摇头,重新拿起筷子,继续吃饭。

    接下来的几日,辛镇按部就班地在韩琦值房里处理公务。

    各房送来的文书先到他案头,他拣选轻重缓急,该呈韩琦的呈上去,该退回重拟的退回重拟,该转各房办理的批上几行字转下去。

    起初还有些书吏接了退回的文书面露不服,但翻开一看,退回的理由都批在签条上,每条都点在要害处。

    数目不对,格式不合,引用条例有误,或是前後两份文书的数目对不上————精准且毒辣!

    被退了几次之後,书吏们便不再心存侥幸了。

    这几日里,辛缜遇见的都是笑脸。

    兵籍房的老主事见了他会主动点头,吏房的书吏送文书来时脚步都比往日轻了几分。

    礼房的押班更是每回见了面都要寒暄几句,问一问辛公子最近在枢密院可否习惯,若有什麽不惯的,可以跟自己说,态度极为殷勤。

    连那些理论上最有可能升上来顶替副都承旨的各房主事们,见了辛缜也都客客气气,笑容里没有半分勉强。至少表面上是看不出来的。

    辛缜心里跟明镜似的,这些人不是怕他,是怕他身後那个人。

    韩琦不仅是枢密使,更是从西北战场上立了灭国大功回来的枢密使。

    大宋朝的枢密使,历来有文臣掌武之制,但大多数枢密使不懂军事,不过守成而已。

    韩琦却是真正带过兵、打过仗、把西夏从横山一路打到盐州的人。

    伐夏之功、横山之略,是他亲手推动的。

    狄青等一干将帅,是他一手提拔的。

    他坐在枢密使这个位置上,不是靠资历熬上来的,是靠实打实的军功。

    更关键的是,他还兼着同中书门下平章事的使相,军政两头,他都说了算。

    这样的权势,在大宋朝的枢密使中极为罕见。

    而枢密院就是韩琦的权力大本营,谁敢在大本营里为难韩琦的心腹?

    几日之後,辛镇的副都承旨的告身正式下来了。

    敕命从政事堂发到吏部,吏部出具告身,枢密院收讫呈报御批,官家签准,任命文书正式下发。

    前後不过数日光景,以宋代官员迁转的程序而言,已是难得的迅速。

    文书下到枢密院的那一日,值房里便络经不绝地有人来道贺。

    兵籍房的主事亲自捧了一叠公文进来,说是恭喜辛承旨。

    吏房的书吏送完文书之後没走,站在案前搓了搓手,笑着说往後请辛承旨多关照。

    辛缜一一还礼,面上挂着得体的笑容,心里却清楚得很,这些人的笑脸,若是今日前,有一半是给韩琦的,另一半才是给他的,但今日,他们的笑脸,就只单纯是给自己的。

    无他,他掌握着所有文书的审核权呢!

    傍晚散衙,辛镇出了东华门,鲁大照旧在巷口等着。

    马车一路往城南的宅子走,到了巷口,便看见院门口围了不少人。

    几个穿着绸袍的管家模样的人站在门口,手里提着礼盒、捧着绸缎、抱着酒坛,正伸长脖子往里张望。

    石头和铁山并排堵在院门口,两尊门神似的,既不收礼也不放人,表情冷硬得像城墙上的砖。

    辛缜的马车驶近,人群中有人眼尖认出了他的车帘,便扯着嗓子喊了起来:「辛承旨!辛承旨回来了!」

    人群哗啦一下朝马车涌了过来。

    鲁大立即收紧缰绳,将马车稳稳停住,同时侧身护住车厢。

    温五从後面策马赶上来,翻身下马,左手拨开人群,右手不动声色地按在了腰间。

    石头和铁山也同时往前站了一步,把那些靠得太近的人往外挡了挡。

    人群被这几个老军卒的气势一压,不由自主地往後退了半步,让出了一条窄窄的通道。

    辛缜下了车。

    送礼的人纷纷把手里的东西往前递,这个说「辛承旨高升,小小心意」,那个说「辛承旨赏脸吃个庆功宴」,还有几个脸生的自称是某行会某商号的管事,把帖子往他手里塞。

    礼盒在面前一一打开,有的是几方端砚,有的是几匹蜀锦,有的乾脆是一叠银钞。

    辛缜心里有数,官场上的应酬来往,挡是挡不住的,全挡了反倒得罪人。

    但也不能照单全收,否则明日御史台的弹劾劄子就能堆满韩琦的案头。

    他朝鲁大使了个眼色。

    鲁大会意,往前一步,道:「诸位先去门房歇一歇,我家公子今日已经很是疲倦,请恕不能相陪了。」

    辛镇自己则朝众人团团一拱手,说了几句场面话,便转身进了院子。

    院门一关,外面的热闹隔了墙,便只剩嗡嗡的回响。

    辛缜站在院子里,看着鲁大和石头把礼盒一一搬进堂屋,大大小小摞了半张八仙桌。

    他让秋娘等人这些礼盒拆开检查了一遍,有酒,有绸缎,有银器,有端砚,还有几封未开封的宴请帖,便吩咐把这些东西一一登记造册,嘱咐了几句,回礼的事等这两日忙完了再说。

    秋娘应了一声,坐在八仙桌前开始逐项登记。

    处理完这些,辛缜靠在椅背上闭了会儿眼睛。

    屋子里很静,外面的喧嚣已经散了,只有秋风吹过湘妃竹的沙沙声从窗外透进来。

    他睁开眼睛,看着那半桌子礼盒,忽然笑了一下。

    在西北的时候,这些东西连见都见不到。

    如今回了汴京,光是收礼就能收出半屋子来。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推开窗户。

    夜凉如水,石榴树的枝条在月光里静静垂着。

    他站了一会儿,转身走回书案前,重新坐了下来。

    明日还要继续批那些从各房送上来的文书。

    副都承旨的路,才刚刚开始。

    辛缜忽而有些感慨,从大宋开国至今,从白身做到正六品,最快的纪录是谁?

    寇准?

    十九岁中进士,三十一岁任参知政事,是宋朝晋升最快的传奇人物。

    他从白身到六品的时间是多久?

    好像是三年?

    而自己在一年多前,在韩琦幕中,还只是一名无品无级的小幕僚。

    如今一年多过後,已经是一跃成为正六品的枢密副都承旨!

    没错,辛缜在被任命为副都承旨的同时,已经跨几级升为正六品!

    辛缜感慨笑了笑,若非有伐夏的大功劳在,即便是走科举正途,想要从白身升到正六品,也至少需要十余年时间!

    而他一个走选人路线上来的浊官,怎麽可能在这麽短的时间就达成这个成就!

    说到底,还是伐夏这个功劳太大了!

    虽说有赵祯中旨直接拔擢,但若是不合理的话,中书省那边可不会轻易通过的,封驳皇帝中旨的事情又不是没有发生过。

    这里面甚至不是因为有皇帝赵祯中旨、韩琦面子的缘故,关键还是因为他的功劳!

    否则一年多的时间,便要把一白身拔擢为六品的副都承旨,这种荒唐的事情,大宋的大臣可不会允许,因为一旦允许通过,便会被其他官员批评为阿谀!

    在大宋朝一旦有了这种名声,那他可能一辈子都擡不起头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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