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梧高招凤,槐老成神》

    《“梧高招凤,槐老成神》 (第3/3页)

,官府亦必嘉奖,胜于守财贾祸远矣!”

    言辞恳切,剖陈利害,条理分明,全无书生酸气。众绅为其气势所慑,又惮乱起,踌躇良久,终允开仓。

    于是伯庸居中调度,安抚乡老;仲奇则领丁壮勘地形,掘深井,布药饵,日夜奔走,面色黧黑,手足胼胝。月余,渠成水至,绿秧复甦,流民稍定。州府闻报,表其门闾。县令亦惧,稍减苛敛。

    经此一事,阖境钦服。人始知陈氏二子,一静一动,一仁一智,相得益彰。

    是年除夕,兄弟围炉守岁。庭前瑞雪初霁。

    仲奇把盏敬兄:“昔弟以‘奇’自误,兄以‘宜’自守。今乃知兄之随宜,实为随时而动,如水无形,无处不至;弟之抱负,若无仁厚根基,终是虚火。非兄包容,弟早化塞外白骨矣。”

    伯庸受饮半盏,徐曰:“不然。若无弟之烈火,何能锻出真金?若无弟直言犯难,村中岂肯轻易开仓?愚兄所长,守成而已;兴利除弊,非弟莫属。梧枝迎风,固有摧折之险,亦有招鸾引凤之功。吾家有此双木,方可荫庇一方。”

    乃援笔题壁,合成一偈:

    弟抱负奇,淬火成器;

    兄诗随宜,润物无声。

    梧枝栖凤,虽危亦贵;

    槐影覆阶,虽默亦尊。

    野塘掬水,方知味永;

    古槐成诗,乃见岁寒。

    敝帚莫珍,扫却浮云;

    乾坤清气,自在心源。

    【五】尾声·无双

    又五年,朝廷开特科,征辟遗贤。州牧素闻仲奇才名及赈灾事,力荐于朝。使者持节至门,宣旨征召。

    阖村咸集,贺声鼎沸。人皆谓仲奇必将欣然应命,再展宏图。

    仲奇沐浴更衣,出见天使,长揖不拜,从容呈表力辞。表中有云:“……臣少习狂狷,误蹈危机,赖圣恩宽宥,得返故园。迩来躬耕垄亩,粗知稼穑艰难;教化童蒙,稍晓人心朴诚。向之所慕奇功,今视之若浮云过眼;昔之鄙弃平淡,今味之如醇酒回甘。臣兄伯庸,德配古槐,行比野塘,虽无赫赫之名,实为乡土砥柱。臣愿留辅家兄,教养子弟,惠泽乡邻,以此为报国,虽布衣终身,无悔无憾。”

    天使愕然,问伯庸意。

    伯庸立于古槐之下,含笑答曰:“鸳雏栖梧,非醴泉不饮;老夫守拙,唯清风自来。舍弟已得归宿,何必强令再涉风波?”

    使者叹息,知其志不可夺,遂携表复命。

    是夜,星河在天。兄弟二人复坐野塘之畔。蛙鼓阵阵,荷香袭衣。

    仲奇笑指水中月影:“此一轮,可比长安繁华否?”

    伯庸拊掌:“天上月,池中月,皆是明月。长安梦,栖凤梦,同为幻梦。能知‘此时此地’之足贵,便是人间第一等人。”

    远处,村塾传来童子诵书声,稚嫩清亮,随风飘荡。细听之,竟是伯庸平日所教俚歌,杂以仲奇新补注疏,融汇古今,别开生面。

    此后经年,栖凤里文风渐盛,人才辈出。陈氏兄弟并称“双隐”,终身不仕,却以德行文章化育乡邦。伯庸寿至耄耋,无疾而终;仲奇遵兄遗训,续纂地方风土志,搜罗散佚,考据精详,虽不入史馆正典,实为一代信史。

    临终前,仲奇召子孙床前,示以一卷手稿,扉页题曰《梧枝录》,并嘱:“葬我于古槐左,兄墓右。碑不必阔,镌八字足矣——”

    抱负已奇,心安即宜。

    后人过其庐,但见古槐婆娑,野塘澄净,常有白鹭翔集。樵夫牧竖,亦能道“二陈先生”轶事一二。或问孰为天下无双,长者捻须笑答:

    “梧高招凤,槐老成神。一文一质,一张一弛。兄弟同心,便已是……天下无双。”

    注:此文模拟明清笔记小说笔意,以“弟抱负奇,兄诗随宜”八句为筋骨,敷演兄弟殊途同归之义。力求辞约旨丰,于平实处藏转折,在情理中寓超拔,避网文爽利套路,归于古典之含蓄蕴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