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梧高招凤,槐老成神》

    《“梧高招凤,槐老成神》 (第2/3页)

    仲奇披枷北上,一路风雪漫途。昔日座上宾朋,避之如疫;投赠诗文,悉成罪证。始悟主司“木秀风摧”之诫,然悔之晚矣。

    及抵戍所,地在松漠之间,冰封半载,胡笳呜咽。管队官校,多凶悍贪酷,视流人为犬豕。同戍者或有不堪其苦,冻饿死者相枕藉。仲奇自负才学,不甘就死,乃以残纸秃笔,代写家书诉状,换些许粮秣取暖。然其傲骨未销,遇不平仍仗义执言,屡遭鞭扑,体无完肤。

    最苦者,非皮肉之痛,乃心志之煎。每值寒夜,朔风裂帐,孤灯如豆,取怀中旧作读之,觉往昔所谓“奇崛”,不过少年强说愁,于此天地莽苍、生死俄顷之境,竟苍白无力。偶忆兄“野塘掬水”之句,忽有契悟:原来最寻常语,需历尽沧桑方能咀嚼。

    如是三载,形容枯槁,鬓早星星。然精气内敛,目光转沉,不复当年咄咄逼人之态。

    一日,有驿马飞驰至,传邸报并家书一封。展读方知,朝中剧变,巨珰伏诛,党锢尽解。恩旨颁下,敕流人无罪者还乡录用。同伍欢呼雀跃,唯仲奇捧书默然。

    家书乃伯庸手笔,止八字:

    野塘犹碧,槐老待归。

    纸背隐见水渍,不知是泪是茗。

    仲奇仰天大笑,笑毕恸哭。次日,即告请赦回文书。然羁旅数年,囊橐萧然,资斧断绝。幸有戍卒感其昔年代笔之恩,凑铜钱数百,驴一头,助其南旋。

    归途漫漫,病骨支离。每至逆旅,辄以教童子蒙学易食。路人见其衣衫褴褛,言语平和,谁复知此为当年惊才绝艳之陈探花?

    近乡情怯,将至栖凤里,遥见古槐依旧,野塘清波粼粼。村口有一人,布衣芒鞋,倚锄而立,非伯庸而谁?

    兄弟相见,俱无言。伯庸伸手,接过破旧行囊,轻拍其肩,道一声:“瘦了。”仲奇喉头哽咽,千言万语,化作深深一揖。

    夜饭粗粝,浊酒一壶。灯下,仲奇观兄案头诗稿,依然平淡如话,却字字如古井无波,深不见底。中有断句云:“……风摧梧干非天意,火炼金丹是本心。从来高处不胜寒,低处流水自成音。”

    仲奇赧然叹曰:“弟昔日狂妄,以奇自矜,今日方知,兄之‘随宜’,乃是真境界。弟为梧枝,兄为古槐;梧易折而槐久存,理固然也。”

    伯庸摇首,温言道:“非也。梧之高洁,本非凡品。若非汝敢独向高枝,焉显风骨?若非经此劫难,又安知低处风景?凰落尘埃,仍是凤凰;槐立千年,终是草木。野塘之水,可濯缨,亦可润枯禾。道无高下,只在当机。”

    言罢,出敝帚一把,置于案上。帚已秃败,竹柄磨得光滑如玉。

    敝帚莫珍,必是男儿。

    【四】潜龙

    仲奇归后,杜门谢客,绝口不言功名。日随兄耕作课读,性情大变。偶有所作,洗尽铅华,归于简淡,隐隐已有乃兄之风。乡人窃议:“陈家二郎,锐气尽消,可惜了一块美玉。”伯庸闻之,但笑不语。

    次年春,县中大旱,蝗灾继起,饥民流离。县令昏聩,仓廪空虚,犹催科不止。豪猾乘机囤粮居奇,民有菜色,怨声载道。

    村中富户欲效邻村闭籴,聚议于祠堂。伯庸适过门外,驻足片刻,携弟径入。

    族长诘曰:“汝兄弟亦欲分粮耶?”

    伯庸拱手从容:“非也。特来请诸位开仓。”

    众哗然。一绅冷笑:“仓廪有限,自顾不暇,安能周济外人?陈大,汝素称贤达,奈何作此迂阔语?”

    伯庸目视仲奇。仲奇会意,越众而出,朗声道:“诸公只见仓廪有限,未见人心无限。昔我流北塞,见饿殍盈野,而知官府压制之弊。今若闭籴,虽保一时粟米,必种百年仇恨。一旦民变,玉石俱焚,诸公田宅妻孥,安得保全?”

    众面面相觑。仲奇复进言:“某在京城,略知仓储转运之法;戍边时,曾习凿井抗旱之术。若能捐粮赈粥,稳住民情,某愿率青壮开渠引水,兼治蝗策。如此,活人无数,功德在桑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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