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梧高招凤,槐老成神》

    《“梧高招凤,槐老成神》 (第1/3页)

    【一】异质

    豫章故郡之南,有村名曰栖凤里。村口一槐,不知岁年,腹空如室,其上枝叶蔽天;又有野塘一方,澄碧鉴人。乡人传言,此间曾见彩禽来仪,故得名焉。

    里中有陈氏昆仲。长曰伯庸,次曰仲奇。二人虽一母同胞,性殊若云泥。

    伯庸为人,沉静冲淡。其为诗也,不尚雕琢,信手拈来,皆合自然之理,如野塘掬水,清浅自足。人或问其志,则笑曰:“春耕秋获,冬温夏凊,便是好生涯。”乡里耆老闻其诗,抚掌曰:“此子气象,似古槐无言,自有苍凉。”

    仲奇少负异禀,目炯若星,每论天下事,激昂慷慨,有不可一世之概。所作诗文,务求奇崛险怪,不肯一语平直。常叹:“丈夫处世,当立不世之功,垂万世之名!安能郁郁老死蓬蒿之间,效腐儒寻章摘句?”其心高气傲,视凡俗如无物,唯以“奇”字自许,以为梧高百尺,非凤凰不栖;人杰地灵,非奇伟不传。

    父在时,尝执二子手叹曰:“阿庸似土,厚而无华;阿奇如火,烈而易烬。家风敦厚,恐难载汝之狂狷。”仲奇闻之不怿,私谓兄曰:“父老矣,安知鸿鹄之志?燕雀处堂,终归尘土;凤翔九天,方显真姿!”

    伯庸但饮茶不语,徐吟一句:“野塘掬水亦清凉。”仲奇拂袖而去。

    未几,父母相继辞世。仲奇益发肆厉风发,决意赴省城乡试,欲一举夺魁,振家声于云霄。临行,伯庸送至古槐下,赠银十两,布鞋一双,别无他言。

    仲奇意气扬扬,顾盼自雄,指槐树而言:“兄且安居,待弟折桂归来,使此枯木亦生辉!”言讫,长揖而去,衣袂飘飘,真有凌云之势。

    伯庸伫立良久,望其背影没于官道烟尘,默然返身。是夜,于灯下录旧作数首,末题一行小字:

    弟抱负奇,兄诗随宜。

    【二】歧路

    仲奇至省城,赁居贡院侧僧舍。闱中三日,文思泉涌,尽发胸中丘壑。榜发,果高中经魁,文名噪甚。主司赞其卷:“笔挟风霜,识通今古,奇才也!”诸名公争相延揽,宴饮无虚日。

    某尚书雅好文墨,设曲江宴,遍邀新贵。席间,众进士各逞才藻,多颂圣德太平语。仲奇独排众议,纵论边塞兵备驰废、漕运积弊深重,词锋锐利,满座为之失色。尚书不置可否,但捻须微笑,目露深意。散席后,独召仲奇入密室,谓之曰:“观子才具,非百里之器。然当今之世,木秀于林,风必摧之。子之‘奇’,恐成双刃之剑。”

    仲奇昂然对曰:“某所恃者,赤心耳!苟利社稷,生死以之,何惧风雨?”

    尚书叹息,乃举荐其入京,任翰林院编修,实则置之清要,远枢机。

    仲奇在京,初颇得意,与诸名士结社唱和,酒酣耳热之际,挥毫泼墨,赋《凌霄引》以明志:“……耻随桃李媚春风,独向梧枝待鸣凤。天生我材岂无用,九霄振羽惊群动!”其友人或劝稍敛锋芒,仲奇嗤之:“尔等只解嘲风弄月,安知大厦将倾,非栋梁不能支乎?”

    时有巨珰弄权,势焰熏天。朝臣多趋附,唯恐不及。仲奇愤懑难抑,草万言书,极言阉宦之祸,欲叩阙上疏。同僚大惊,夜扣其门苦谏:“此举无异以卵击石!君家尚有老兄在乡,忍令宗祀绝乎?”

    仲奇掷杯于地,铿然有声:“大丈夫既以身许国,遑顾家室!吾兄淡泊,足以奉祀。若人人惜命,奸佞横行,国将不国!”遂焚稿更书,语愈激切。

    疏上,帝震怒,批曰:“狂悖妄言,讪谤朝政。”立命锦衣卫拿问,下诏狱。刑部拟罪,坐以大不敬,判斩监候。幸赖一二正直阁臣密救,改判削籍流放,徙三千里外寒荒之地。

    消息传至栖凤里,乡人震骇。或怜或讥,莫衷一是。

    伯庸方荷锄归,闻讯,手中锄柄微顿,神色如常。入夜,独步野塘边,见月印寒潭,清光泠泠,俯身掬水,水冷刺骨。良久,乃低声自语:

    独向梧枝,凰落岂卑。

    【三】寒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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