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3章 家在何处?
第643章 家在何处? (第3/3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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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希波孔没接话。
石桌上的地图已经被卷了起来,可墨线圈出的斧刃还印在他的眼底。
萨维奇在豹皮大衣的深处微微弯了弯嘴角,然後将卷好的羊皮卷夹在腋下,不紧不慢地朝着书房门口走去。
秋收。
连续第三年的丰收,产量比去年又高了一截。
农庄前的空地上摆了长桌,拼接的木板铺着粗麻布,堆满了陶碗和铜杯,格拉科斯亲自操刀烤了整头野猪,肥油滴在炭火上滋滋作响,焦香顺着夜风漫过半个城区。
尼科斯喝醉了。
老兵坐在长桌末端,手里抱着一只铜酒壶,扯着嗓子在唱一首走调得令人发指的斯巴达战歌,每到高音就破一次,周围的年轻士兵捂着耳朵四散。
延达柔斯亦是到场。
斯巴达王没穿正式的礼甲,只披了一件素色亚麻披肩,举着酒碗从长桌这头走到那头,逢人碰杯。
走到奎托斯面前的时候他笑了笑。
「吾友。」
铜碗碰在一起,酒液溅出几滴。
夜色里的人群松散而热闹...
火光映着红彤彤的脸,说话声、笑骂声、偶尔传来的陶碗碎裂声搅在一起,拼成了斯巴达历史上最不像斯巴达的一个夜晚。
三个孩子在人群里穿来穿去。
朱庇特骑在格拉科斯的肩上,双手攥着这位如今斯巴达大将军头盔上的翎羽往後扯,权当缰绳,嘴里发出含义不明的冲锋号令。
格拉科斯苦着脸,两手架着金发男孩的小腿不敢用力..
他十分确信这个三岁出头的幼崽一拳能把他的头盔锤出个洞。
尼普顿蹲在角落的酒桶旁。
左右看了一圈,确认没人注意自己,伸手拧开了桶底的阀门,将半碗井水灌了进去。
拧紧阀门,拍拍手,溜了。
没走出三步—
「尼普顿。」
声音冷冰冰,从背後传来。
男孩僵住了。
缓缓回头。
灰白色的巨人站在三步之外,赤红色的双眼在火光中幽幽地盯着他,以及他手里还在往外滴水的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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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能解释...父亲...」
「解释什麽。」
「...里面水不够,我想再加点。」
奎托斯沉默了两个呼吸,然後叹了口气,走上前从他手里拿走了碗。
看向另一边。
在人群的喧嚣之上。
在篝火与星空的交界处。
普鲁托坐在石屋的屋顶上。
赤色的短发在夜风里微微拂动,赤红色的双眼低垂着,俯瞰整个庆典..
火光从下面打上来,在他脸上投出半明半暗的分界。
没有人知道这个年纪的孩子到底怎麽爬上去的。
三个玩累的孩子在各自的铺位上沉沉睡去。
朱庇特的被子蹬到了脚底,半个身子露在外面,嘴角挂着口水。
尼普顿抱着一块他偷偷带上床的湿布团缩成一团,呼吸绵长。
普鲁托面朝墙壁侧躺着,呼吸几乎听不见。
隔壁的石屋里。
丽珊德拉仰面躺在草铺上,双眼望着看不见任何东西的漆黑屋顶。
奎托斯侧躺在旁边,呼吸沉重而规律。
她右手悬在男人的胸口上方。
银色的光...
微弱到连灶膛里残余的余烬都能将其掩盖..
从她的掌心渗出来,无声无息,没入灰白色的皮肤之下。
每年秋收祭的酒水里都会被祭司掺入新的一批血毒,缓慢渗透,累积叠加,等待某一天在某个情绪的爆发点上彻底引燃,将这个男人烧成只知道杀戮的空壳..
她从第一次发现的那个夜晚起就在做同样的事。
用神力将血毒瓦解消融。
代价是她自己的恢复速度越来越慢了。
每净化一次,她的神力就薄一层。
银光从男人的胸口缓缓收回。
她抬起手,用手背揩了揩额头上并不存在的汗珠。
呼吸放稳。
放松肩膀。
翻身—
赤红色的双眼在黑暗中亮着。
一动不动。
盯着她。
奎托斯不知道醒了多久。
「怎麽了?」丽珊德拉的声音尽可能平稳。
「你看起来很累。」
「没有。」
奎托斯看了她片刻。
黑暗中什麽表情都看不清。
「嗯。
「」
他翻了个身,重新面向墙壁。
女神在黑暗中盯着他宽阔的後背。
胸口里某个叫丽珊德拉的部分想要伸手碰一碰那块粗糙的皮肤。
可她还是攥住了被角。
翌日。
清晨的薄雾还没散尽。
奎托斯和延达柔斯并行走在城南的田垄上,脚下的泥土被露水泡软了,每一步都踩出浅浅的印子,金色的麦穗在两侧绵延,被露水压弯了腰,在晨光里泛着一层潮湿的光泽。
「赫拉克勒斯来信了。」
延达柔斯双手背在身後,步伐闲适。
「嗯。
「他说打算过段时间来看看你。」
「嗯。」
延达柔斯嘴角翘了一下。
这个男人的反应永远是这两个音节。
问他粮食产量答嗯,问他要不要扩大耕地答嗯,问他最好的朋友千里迢迢要来探望他,还是嗯。
但就是这样的人..
才让人放心啊。
两人沿着田垄的走向往南走了一段路。
前方是收割过的稻茬地,远处是依稀可见的山脊线,再远是被薄雾遮去了下半截的连绵群山。
延达柔斯停住了脚步。
「吾友。」
「嗯。」
「你觉得......这里是什麽地方?」
奎托斯眉头微微一动。
「斯巴达。」
延达柔斯摇了摇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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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奎托斯看着他。
斯巴达王没有解释,只是抬了抬下巴,示意他往远处看。
奎托斯转过头。
视线越过绵延的麦田。
越过晨雾中时隐时现的群山轮廓。
越过远处石墙围起的农庄。
院子里传来隐约的喧闹...
朱庇特正追着尼普顿满院子跑,金色的脑袋和蓝色的脑袋在阳光中交替闪过,尼普顿手里攥着什麽,大概又偷了哥哥的东西..
门廊下,丽珊德拉在晾衣服。
白裙在春风里飘。
普鲁托坐在屋顶上。
赤色的短发在晨光里很亮。
奎托斯看了很久。
「家。」他说。
闻言。
斯巴达之王的嘴角慢慢咧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