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4章 死神来了也得被一棒子打晕。
第644章 死神来了也得被一棒子打晕。 (第1/3页)
城南的燕子换了三茬窝。
春天来的那批在屋檐下垒了泥巢,孵出四只雏鸟,夏末时分一家子飞走了,秋风刚起,新的一对从北面迁来,连旧巢都不嫌弃,衔了点新泥糊在缺口上就住进去了。
丽珊德拉在屋檐下晾衣服的时候数过,这是第四对了。
衣绳挂在门廊两根立柱之间。
她将一件洗得泛白的小号麻衫抖开搭上去。
这件是朱庇特的,领口被他自己扯松过好几次,她缝了又缝,线脚已经粗到挡不住了,旁边还有一件尼普顿的,膝盖处有两块颜色不一样的补丁。
这孩子蹲在水沟边玩水的频率实在太高,裤子磨损的速度远超他两个兄弟。
或者说一个?
毕竟普鲁托永远於乾净净。
这孩子从不弄脏自己的衣服。
也从不弄脏自己的手。
四岁的孩子..
按照她对斯巴达其余孩子的观察来说..
手上应该有泥土、有擦伤。
奎托斯蹲在田垄旁。
手里捏着一颗从穗子上剥下来的麦粒,用拇指甲掐了一下外壳。
壳裂开。
用他父亲的话来说。
胚乳饱满,泛着蜡白色的光泽,含水率刚好。
再晒五到七天就到收割的最佳时间。
他把麦粒扔回田里。
起身沿着型沟往前走。
田垄的末端,灌溉沟蜿蜒而过,水流声清亮。
尼普顿蹲在沟沿上。
.
这孩子趴在泥地上,整张脸几乎贴到了水面,蓝眼睛盯着水中游过的一条小鱼,口水都快流进沟里了。
奎托斯走过去,拎起他的後领,将他从沟沿上提起来。
「别掉下去。」
「父亲,鱼!那里面有鱼!」
「嗯。晚上吃。」
尼普顿的眼睛亮了。
「我能抓吗?」
「能。但先把你大哥找回来。他又跑哪去了。」
尼普顿抹了一把脸上的泥水,转身就往石墙那头跑。
没跑出三步就被脚下的一截残根绊了一跤,整个人摔进了收割过的稻茬地里,滚了两圈才爬起来,拍拍膝盖上的土继续跑,头也不回。
奎托斯看着这个似乎在水里泡久了在陆地上已经丢失方向感和协调性的背影。」
「」
要不教他用斧头锻链锻链?
他回头看了一眼屋顶。
普鲁托坐在那里。
与他如出一辙的赤发在晨光里很亮,赤红色的双眼平平静静地俯瞰着整片田垄。
两人的视线在空中交汇了一瞬。
普鲁托微微偏了一下头。
然後继续看他的天和地。
这孩子永远在最高的地方待着。
这孩子到底像谁?
奎托斯无法理解。
奥林匹斯。
战争大厅深处,灰烬偶尔跳起。
骨椅上的男人没有动。
他血色的双眼半阖着。
祭司跪在阶下。
额头贴着冰冷的石板地面。
「第四年的血毒依旧未能渗入。」
「为什麽?」
「不知道。」
沉默。
阿瑞斯的手停下来。
「四年。」
他嗓音裹着一层阴郁。
「他身边有人在挡,还挡了四年。」
祭司不敢抬头。
阿瑞斯从骨椅上站了起来。
他很高。
站直之後整个战争大厅都显得矮了一截。
暗红色的神力在他脚下蔓延开来,石板上乾涸了几百年的旧血迹在这股力量的催化下重新泛出了潮湿的光泽。
「告诉萨维奇。」
他走向大厅的出口。
「把他从斯巴达支走。」
脚步声在空旷的走廊里回荡。
「然後我亲自去。」
议事厅。
壁龛里的油灯光焰平稳。
希波孔坐在石椅上,双手交叠搁在膝盖上,姿态松弛,嘴角甚至带着一点微笑。
这比他歇斯底里的时候危险十倍。
因为一个亲王不再需要咆哮来争夺注意力,说明他已经拿到了足够的筹码。
他的身後站着三个男人。
紫袍,蓝袍,赭红色的铜链甲。
阿尔戈斯、科林斯、迈锡尼。
三座城邦的使节并肩而立,面容各异,眼底的神情却一模一样..
萨维奇站在角落里,豹皮兜帽半遮着脸,双手拢在袖中。
将一卷羊皮推到石桌中央。
「联合声明已经拟好了。」希波孔轻笑着,「四城联署。要求斯巴达恪守祖训。」
「包括但不限於收回外邦人非法占有的土地管理权,恢复神的祭祀规格,以及限期取缔城南那个不伦不类的秋收祭。」
延达柔斯伸手将卷轴拿过来。
从措辞的严谨程度来看,起草者精通四城之间的利益缝隙..
每一条都既不越界,又让人无法反驳。
「我需要时间考虑。」
「没有时间了,兄长。」
希波孔从石椅上站起来。
他走到石桌的另一侧,两手撑着桌面,倾身向前。
「秋收祭前必须给出答覆。否则三城会联合制裁与我们的联盟。」
「兄长,我知道你对那个农夫有感情。但斯巴达不是一个人的农庄。」
「我们敬神。我们世世代代在血中磨砺自己。如果我们再这麽安逸下去,斯巴达将无一人能上前线战斗。」
延达柔斯抬起眼。
「安逸?」
他语气很平,「城南的粮产去年养活了全城,省下的军费重新铸了三百柄新矛。格拉科斯的方阵从未松懈过一天训练。你管这叫安逸。」
「那不是重点。」
「什麽是重点?」
「我们的孩子在唱丰收的歌,兄长。」希波孔的声音压低了半度,「不是战歌。是丰收的歌。他们在学种地,在崇拜一个外乡人的锄头,而不是我们祖先的长矛。」
延达柔斯沉默。
希波孔站直了身体。
「我不是在为难你。我是在救你。救斯巴达。」
「神下四城唇亡齿寒。如果其他三城认为斯巴达已经堕落......他们联合起来的力量足以碾碎我们的方阵。」
依旧沉默。
延达柔斯的目光掠过希波孔的肩膀,落在角落里的萨维奇身上。
豹皮野人不紧不慢地笑了笑。
「只是顺势而为。」
他说。
「水往低处流。」
田垄上。
延达柔斯走在奎托斯左侧。
步子比往常慢了许多。
奎托斯等着,他不擅长催人说话。
「城南的土地...」
风从麦田上面吹过来,金色的穗浪在两个人的膝盖高度起伏。
「三城联署了一份声明,措辞很客气,意思很明确。要麽你证明自己配得上这片土地,要麽还回来。」
「就比如说西部边境,那里近年来魔兽肆虐。」
「你想让我怎麽做。」
「带一支队伍去西部。」
延达柔斯叹气,「讨伐魔兽。用战功堵住四城的嘴,证明你有资格保有这片土地。」
奎托斯转头看向南面。
远处的石墙围起的院落里,三个孩子的影子在阳光中移动。隐约能听见朱庇特的嗓门和尼普顿的笑声。
「这是我能争取到的最好结果了。」延达柔斯轻声道,「吾友。」
「好。」
延达柔斯愣住了。
他准备了一整套说辞,从利害分析到情感劝导,在来的路上反覆排演了不下五遍。
一个字就结束了。
「你......就这麽答应了?」
「魔兽会危及斯巴达麽?」
延达柔斯沉吟了片刻。
「如果放任不管...会先祸及三城的农业腹地,然後沿着海岸线南下,最终到达我们这里。」
「嗯。」奎托斯转回身继续往前走,「那就该清理了。跟种地一样,害虫不除,庄稼就活不了。」
延达柔斯张了张嘴,正想再说些什麽.
「我好像赶上了什麽有趣的事?」
声音从麦田的另一侧穿过来。
隔着半人高的麦穗墙,一道高大的轮廓正在从金色的波浪中浮现出来。
狮皮兜帽,乱糟糟的黑色卷发。
橡木大棒扛在肩上,棒头蹭断了一排麦穗的尖端,碎芒在他身後飘了一路。
没人知道这家伙到底怎麽找来的..
赫拉克勒斯从麦田里走出来,须发皆张在风中飘动。
他看了看延达柔斯,又看了看奎托斯,湛蓝色的眼睛眯成两道缝,咧嘴一笑。
「听说有仗打?」
延达柔斯:「.....你消息为什麽总是这麽灵敏?」
「我的人脉遍布整个希腊。」
赫拉克勒斯拍了拍身上沾的麦芒,他将大棒从肩膀上卸下来,棒尾往地上一杵,溅起一小片泥土。
「事已至此,带我一个。
「7
傍晚。
石屋的灶台上架了两口锅。
大锅炖野兔。
朱庇特中午的猎物,胡萝卜和洋葱在汤水里翻滚,肉香裹着热气从锅盖的缝隙里往外冒。
丽珊德拉站在灶前,左手扶着锅盖边缘。
她视线从汤锅上方越过蒸汽的白雾,不紧不慢地落在身後那张石桌上。
三个男人围坐着。
斯巴达国王对面坐着奎托斯,灰白色的身躯占据了石桌北侧将近一半的空间。
.
而桌子西侧...
赫拉克勒斯。
狮皮兜帽推到了脑後,露出一张被阳光赐福过的脸,他坐姿放肆,双腿岔开,右臂搭在椅背上,左手握着一碗满到快溢出来的酒。
嗓门更是放肆。
「底比斯那帮长老非要给我安排一个什麽荣誉市民的头衔,我说不用了,把那些铜板省下来,去市场上多买两头牛,城里的牛肉坊快断货了...
延达柔斯含笑摇头。
赫拉克勒斯根本不在乎有没有人接话,他自己就是最好的听众和最好的讲述者,一个人的酒桌上永远不缺热闹。
门口。
三个孩子挤在门框後面。
朱庇特占据了最好的观察位。
半个身子探出来,金色的眼睛盯着桌上的大英雄,嘴巴微张,连口水快滴下来都没顾上擦。
尼普顿躲在他身後,攥着朱庇特後衣领的布料,只露出半颗脑袋和一双眼睛。
普鲁托靠在门框左侧的墙上,双手抱臂,神情淡漠。
「好厉害啊...
「」
朱庇特吞了口口水,声音尽可能压低了,「他是不是比父亲还高?」
「才没有。」尼普顿瓮声瓮气地反驳,「父亲比他高半个头。
「可他手臂好粗。」
「父亲更粗。」
「他杀过怪物。」
「母亲说父亲以前杀过泰坦。」
「那不一样...」
「怎麽不一样?」
「你连泰坦是什麽都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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