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6
36 (第2/3页)
河。我没喊,也没追。就看着她走。水漫过她的腰,漫过她的肩。最后,海面上只剩一颗极小的、灰白色的点。月亮在上面照着,像给那点描了道淡金。然后那一点也没了。
海还是海。
我站在那儿,站了不知多久。直到风把眼角吹得生疼,才发现自己流了泪。我抬手擦掉,转身往回走。沙路很软,一步一个坑。月亮在身后,把影子投在我前面的沙地上,拖得极长。我走一步,它跟一步。
回到弟弟家,妻子问我怎么去了那么久。我说看海。她说我眼睛红了。我说海风吹的。她没再问,只盛了碗绿豆汤给我。我接过来,喝得极慢。汤里有冰糖,甜得恰到好处。
那之后,我再没有见过她。在石桥住了半个月,每天夜里我都去海边坐坐。滩涂上再没有人站在水边。只有浪。浪来了又去,把沙滩抹得平平整整,像什么都没发生过。我知道她走了。这回是真的。海那边没有山,也没有井。她就那么走进去,走到海最深处,走到我再也望不见的地方。她没有告诉我为什么。可我知道。她把这辈子最后一点力气,都用在了那晚的告别里。
从石桥回来后,我大病了一场。比上次还重。连续高烧,人昏昏沉沉,像有一半的魂掉在了胶东那片海滩上。女儿急得不行,天天往医院跑。外孙也不敢去海边了,就守着我,趴在床边上,像只安静的小狗。我有一天半夜醒过来,看见他趴在床边睡着了,手还攥着我的被角。我伸手摸他的头。他动了一下,没醒。窗外的月光照进来,白亮亮的。我忽然就笑了。这人间,值得。
病好后,我戒了烟。酒也喝得极少。人瘦了一圈,可精神头倒慢慢回来了。我常推着自行车,慢慢走到海边去,也不做别的,就看。看潮涨潮落,看船来船往。有时候外孙跟着,我俩一人一瓶汽水,坐在海堤上,比赛谁先看见第一艘进港的船。他眼尖,每次都是他赢。赢了就笑,笑声被海风带得老远。
有一天,他忽然跟我说:“外公,我以后想考海洋大学。”我问为什么。他说:“我想知道海底下是什么样。”我笑,说:“海底下黑得很,你不怕?”他看着我,认真地说:“不怕。外公都走过那么黑的地方,我怕什么。”我愣了一下,然后笑了。这孩子,比我想的还要像他外婆家的人。他什么都不知道,可又好像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