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阳一照,亮闪闪的,像金子。

    从云南回来后,我做了个决定。我把当年从湘西带回来的那个樟木箱子,还有一直锁在书房抽屉里的那面小铜镜碎片,一起装进了一个铁皮盒子里。盒子用焊枪封死。然后我出海,把盒子沉进了离岸十几海里的深水里。那天风平浪静,海蓝得像块大宝石。我把盒子举了举,像跟谁作别,然后一松手,它直直地坠下去,被海水吞没,再没有声息。那些旧东西,和旧的命,都沉了。沉得越深越好。

    那天晚上,我睡得意外的沉。没有梦。醒来时天还没亮,窗外有鸟在叫。妻子翻了个身,含糊地问了句“几点了”。我说“还早”。她把手搭在我胳膊上,又睡了过去。我睁着眼,听海风从窗缝钻进来,像在哼一首极老极老的歌。我第一次觉得,这歌是唱给我听的。

    后来我又去过湘西。不是专门去的,是去那边收一批旧木料。路过沅陵,我让司机停了会儿,远远看了一眼苦竹坳的方向。那山已经绿得发黑,柏油路修到了山脚。听说村里搬空了,成了个废弃的老村。乡里要搞旅游,来了几拨考察队,拍了片子,说那里空气好,有“原始村落风貌”。我笑了笑,没说话。那些旧事,像那口井,干了就是干了。不会再有人听见半夜的水声。也不会再有人,在井边看见自己的脸。

    我女儿十八岁那年,考上了南方的大学。我们去送她。火车开出去的时候,她趴在车窗边,朝我们挥手。妻子站在月台上,眼泪汪汪。我搂着她,心想,我的小宝,到底还是长大了。她走得越远,我越高兴。她不用再回来守什么,不用再避什么。海边的家,永远有盏灯给她留着。她这一生,不必再沾那座山、那口井、那个两千年都没闭上的眼睛。

    她走后的那个冬天,我一个人去了趟老鸦坡。坡上荒了,路也快没了。我爬上坡顶,老树已经枯死,只剩一截巨大的树桩,像被雷劈过。谭二的小屋连残墙都不剩了。天坑还在,只是边沿长满了草,像大地愈合的一道旧伤。我在坡顶坐了很久。天黑前,我站起来,朝山下走。走到半路,我好像听见有人叫我的名字。不是从地底,是从风里。我回头看了一眼。什么也没有。只有暮色四合,把我的影子拉得老长。

    我笑了笑,继续走。风把那个声音吹散了。像从来没有过。

    又过了很多年。女儿大学毕业,留在了南方。结了婚,有了孩子。我和妻子去了趟她那边。外孙女生得极像她小时候,黑眼珠,高鼻梁,笑起来两个酒窝。她抱着孩子站在阳台上,海风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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