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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八章
海边的日子,一过就是三年。
小城的春天来得晚,过了清明,海风才慢慢从刀子变成细纱。那年女儿上高一了,个子抽条似的往上蹿,已经快到我耳根。她像她妈妈,眉眼温润,笑起来好看。可那双手随我,骨节分明,修修木件、做做手工,利索得很。我如今不大出远门,家具店的活计也少了,更多时候在自家阳台改出来的小木工房里做点小件。做个小凳子,磨串珠子,给女儿车根木簪子。日子不咸不淡,像一杯凉好的粗茶,喝着解渴,安心。
每年清明,我都会回云南,去给谭二上香。头两年都是一个人。第三年女儿说也要去,妻子没拦。于是那年春天,我带着她回了云南。飞机落地时,她就靠在我肩上,没怎么说话。我知道她多少猜到一些。她小时候跟着我去过湘西,那次她叫我“别去山那边”,再后来,我再没带她出过远门。这趟她说跟着来,我没多想就答应了。
丙中洛的路修好了许多,从县城上来有班车,还新铺了柏油。谭二的坟还在黄果树后面。那棵树老了些,枝叶却极茂,比从前还密。我和女儿到了树下,我把带来的酒和香摆好。她跪在坟前,我点香。风从江上吹来,香灰打着旋,直往天上飘。女儿盯着那飘起来的灰,忽然说:“爸爸,这里有奶奶的味道。”
我手上的动作停了一下。我问她:“什么味道?”
她摇摇头,说:“说不上来。就是那种旧木头的味道,又有点凉。”她抬头看看我,眼睛清亮亮的,“不是害怕,就是知道。”
我“嗯”了一声。我们都没再说什么。我往坟前倒了一碗酒。酒渗进土里,像被什么东西慢慢喝了。风吹过黄果树,叶子“哗哗”响,像有人在笑。我不迷信,可那一刻,我是真觉得谭二还在。就坐在树底下的某块石头上,跷着那条独腿,看我和我闺女,眼睛还是那么清亮。
我们在丙中洛住了两天。第二天傍晚,我带女儿去了江边。怒江的水还是那么浑,声音震天。她站在江边一块大石头上,头发被风吹得乱舞。我站在她身后,随时准备去拉她。她忽然转过身来,说:“爸,你以前就是从这些山里走出来的吧?”我点头。她又说:“老师说,人的故乡就是回不去的地方。你的故乡回不去了吗?”我笑了,说:“回得去。就是不用回了。这里没有咱们家。”
她跳下来,挽住我的胳膊,说:“对,咱们家在海边。”我拍了拍她的手。江风大得把她的笑声都吹碎了,可那些碎片被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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