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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村后的林子里找了个能看到村口的地方坐下。天已经阴下来,风里带着雨意。我把水壶递给她,她接过去小口地喝。我看着山下那顶帐篷,心一点点往下沉。
今晚不行动。我在心里盘算。那些人至少还要在这待一晚上。我得趁他们睡熟了,把女儿安置到安全的地方,再摸进去看看那口井被他们动了多少。她不能下井。就算她身上流着楚家的血,我也不能让她冒这个险。这念头像根钢索,把我每一根神经都绷得死紧。
天擦黑的时候,山下的人开始往帐篷里搬东西。几盏应急灯亮了起来,把村口照得惨白一片。我带着女儿又往后退了一段,找了块背风的岩石,铺开雨布,让她躺在上面。山里夜凉,我脱下外套盖在她身上。她睁着眼看我,小声说:“爸爸,你会回来的。”我用额头抵了抵她的额头,说:“肯定回来。你数羊,数到三千,爸爸就回来了。”
她笑了,眼睛弯弯的,说:“那我可数不到三千。”说着闭上了眼。没一会儿,呼吸就匀了。我坐在她旁边,等。山下的灯一盏一盏灭了。风越来越大,吹得树叶“呼啦呼啦”响。远处天边有极低极低的闷雷,像从地底下滚过来的。我等到夜彻底黑透,才提着刀往山下摸。
那顶帐篷里还亮着一盏极暗的应急灯。发电机的声音还在“突突”地响。我绕到帐篷后面,用刀轻轻挑开后窗的塑料布。里面三个人并排躺在行军床上,睡得极沉。地下散着一堆仪器。我看见了那根从井口拖出来的线缆。线缆拉得老长,一直延伸到帐篷里,接在台笔记本电脑上。电脑屏幕半合着,幽光从缝里漏出来。我探进身子,用刀尖把屏幕掀开。上面是一段视频。黑乎乎的,只有水面。水面下有光点,一个,两个,十几二十个,密密麻麻地往上浮。像一群溺死的灵魂。画面底部有行小字:苦竹坳,井下11米,侧向探测,见异常反射体。
我倒吸一口凉气。他们已经在往井底推深层扫描了。再让他们折腾两天,那口井里的东西怕是要被彻底引上来。
我从帐篷里退出来,朝井口走。那口井还是被石板压着,只是上面多了两条钢链,把石板和地面锚在一起。我试了试,钢链是焊接的,不轻。我用短刀卡住其中一节,用劲撬。那铁环“嘎”地响了一声,没断,可帐篷里有个人翻了个身。我贴着井口趴下,大气不敢出。过了好一会儿,帐篷里又静了。我抬头看了眼天,月亮还没出来。手电不能开,我只有借着微弱的天光,一点一点地撬那铁链。也不知过了多久,手腕酸到不行的时候,那条铁链终于“咔”地断了。接着是另一条。我把两条断链拎起来,轻放到地上。那石板已经被他们挪过,底下露出一道极窄的缝。
缝里有风。风里带着血味。
我把刀握在手里,俯下身朝缝里看。黑极了。可在极深处,有一个光点正在上升。和刚才在电脑上看到的一模一样。那光点像一只眼睛,直直地朝我升上来。越来越近,越来越亮。我在那光里看见了一张脸。不是我的,也不是我女儿的。是一张极陌生的、满是泥垢的脸。她的嘴张着,像要喊出什么,却只吐出了一串水泡。
然后,我听见身后有声音。极轻,像树枝被踩断。我猛地回头。
女儿站在离我十几步远的地方。她披着我的外套,赤着脚,直直地望着井口方向。
“爸爸,”她说,声音又细又飘,“她让你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