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坡下面那口井封住了,可这世上还有别的口子,还有别的楚家人,在别处替这个姓氏守着同样的东西。那个樟木箱子就是信。是百年前的一个楚家祖先,在井边刻下来的求救信。
第二天,我跟家里说,要去湘西出一趟差。妻子看了我一眼,没说话,只问去几天。我说快的话十来天。她点点头,转身去给我收拾行李。我看着她的背影,忽然觉得对她不起。这些年,她跟着我,没享过什么福,却隔三差五要为我担惊受怕。我走过去,从后面抱住她。她拍开我的手,嗔道:“都多大岁数了,还来这套。”可她的肩膀在轻轻抖。
女儿放学回来,听说我要出门,小脸垮下来:“爸,你又要走。”我摸了摸她的头,说:“去去就回。”她哼了一声,说:“你上次说去去就回,走了一个多月。”我笑了:“那这次带个礼物给你。”她说:“不要礼物,要你回来。”我心里一软,点头说:“好。一定回来。”
四天后,我到了沅陵。
湘西的山和云南不一样。云南的山大,硬,像巨兽的脊梁;湘西的山密,深,像泼在天边的一团团青墨。雾也多,早晚都能把山沟填得满满的。苦竹坳在沅陵西边,山路极窄,摩托车都过不了。我在镇上雇了个向导,是个四十来岁的苗家汉子,叫龙老四。他听我要去苦竹坳,脸就变了色,说那边不干净,前两年还有人看见鬼火。我给了他两倍的钱,他才勉强答应。
路极难走。龙老四带我翻山走小路,光过独木桥就过了四回。走到苦竹坳附近,已经是下午三四点。天阴得厉害,山尖全被云罩着。村子不大,二三十户人家,散在山沟两侧。却静得出奇。远远看去,家家闭户,连条狗都见不着。
“就是这了。”龙老四站在村口的石板路上,不敢再往前,“你自己进去吧。我在外头等你。太阳落山前不出来,我就先回镇上。”
我点点头,独自进了村。石板路是青的,被湿气浸得发黑。两边房子都是老旧的木楼,黑瓦褐墙,有的已经塌了,只剩下半截空架子。村中央有棵大樟树,树下果然有块水泥板,上面压着石磨。水泥板边沿已经裂了,几根黑乎乎的铁筋露在外面。
我把石磨推开,又搬开几块碎水泥。下面露出一个洞,洞口不大,比狗洞宽不了多少。有风从里面吹出来,凉得像井水。风里没有甜腥味,却有一种极陈旧的、像搁了几百年的老木头发霉的气味。
我抬头看了眼天。天更阴了,像要落雨。我打亮手电,蹲下身子,钻了进去。
洞口下去是一段极窄的土洞,只能匍匐前进。土壁潮湿,有细小的树根从头顶垂下来,擦过后颈,像小蛇一样凉。爬了十几米,土洞变成了石砌通道,可以弓身走。石壁上生满了黑绿黑绿的苔。又走了几十步,前面出现了一道台阶,极窄极陡,直插地下。台阶两侧没有扶手,手电扫过去,照出几根插在石壁里的铁环。那铁环已经锈得只剩下形状了,像一串凝固的血疙瘩。
我抓着那些铁环,一级一级往下。越往下越冷。这种冷和云南那座墓不一样。那是一种干燥的、时间被抽空的冷,像一口深井把周围的活气全吸走了。我数着台阶,数到第九十九级的时候,脚底踩到了地面。
下面是一间方形石室。四面石壁上各有一个壁龛,龛里供着泥塑的神像。我用手电一个个照过去,那些神像没有面目,脸部一片空白。不是被风雨侵蚀掉了,而是本来就没塑。和楚家那座墓里的“无面”如出一辙。
石室中央有口井。方形的,井口用三根石条横着盖住了一半,另一半被一块已经碎裂的石板遮着。我走近,把石板挪开一条缝。井里的水声“咕嘟”响了一下,像打了个嗝。我蹲下来,把光打进去。水色发黑,微有油光。水面离井口极远,像一口深得看不见底的喉咙。井沿上刻着几个字,被青苔糊了大半。我用手抠了几下,认了出来:
“苦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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