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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照出一片黑乎乎的水面。那水极静,没有一丝波纹,像一面无限延伸的镜子。水面上浮着几块石板,断断续续地,朝深处延伸。我踏上去,石板微微下沉,水从石缝里挤出来,是温的。和我上次走过的暗河一样。这里才是暗河的尽头。

    我沿着石板往前走。走了一小段,看见前面水中冒出一个黑影。走近了才看清,是个人形,半截没在水里,面朝下,背露在外面。那脊背瘦得像刀片,皮肉发黑,紧贴在骨头上。脖子上系着一根草绳,绳头垂进水里,像一截蛇尾巴。我绕过去,看见那尸体的双手被反绑在背后,肩胛骨像两根断了的桨。手电照过去,他没有头。

    我蹲下来细看。那人穿的衣服是麻制的,灰白色,被水泡得半烂,但还算完整。我的目光移到他的后腰上,那里露出一块铜牌,和我之前看到的一模一样。铜牌上刻着字,不是“活人勿出,死人勿入”,也不是“楚氏镇此”,而是极简短的两个字:

    “餌”。

    饵。

    我站起来,继续往前走。水越来越浅,石板也越来越多,到了后面已经连成了一整条路。石路两侧,水里的尸体越来越多。有的仰面,有的侧卧,都穿着差不多的衣服,都没有头。水是温的,那些尸体像泡在一锅永远不会煮开的热汤里,不腐不烂,却丧失了人的颜色。

    路的尽头,是一口井。

    那口井,和暗河边看到过的一模一样,八角形,壁上长满黑红色的根须。只是更大。大得不像井,像从地底翻上来的一只巨兽的喉咙。井里的水是黑的,浓稠如油。水面中央浮着一颗头。它还在。还是那张老得失去年岁的脸,眼睛灰白,嘴唇半张。可这一次,它没有看着我。它仰面朝天,嘴张着,像在等什么东西掉下来。

    我走到井边,把夹在腋下的面具托在手里。那面具比刚才重了,像吸了水。我把它托到井上方。井里的黑水开始动,中心慢慢转出一个小小的漩涡。那颗头随着漩涡缓缓转动,像一口被搅动的旧钟。它等的就是这个。

    “你要吗?”我的声音很轻,却在这无边的黑暗里显得极大。每个字都像石头扔进井里。

    那颗头停止了转动。灰白色的眼珠缓缓翻向我。它看到了面具,眼里的灰色像被从里面点燃了,泛出极淡极淡的绿光。嘴唇动了。那个苍老的声音从井底传上来:“你终于把它带来了。”

    “你等了这么久,就为了这张脸。”我说,“我给你带来了。可我不会给你。”

    那双眼珠里的绿光猛地一缩。井水“哗啦”一声,像被什么东西从下面顶了一下。那颗头朝上浮起,露出脖子,露出一小截肩。它的身体原来不在井底,而是被那些黑红色的根须托着,悬在水中。它的嘴越张越大,大到撕裂了半边脸颊,露出里面密密麻麻的牙齿。那些牙齿不是人的,是无数细小的三角状,像鲨鱼的嘴。

    我没有退缩。我反而上前一步,把智齿从嘴里取出来,和面具一起握在右手里。然后我用左手从包里拿出那个竹筒。谭二说,到了那口井边上,打开,倒进水里。我拧开竹筒盖,把里面的粉末全部倒向井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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