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
11 (第3/3页)
一下。
“老痞是我的人。”她说,“可后来他心软了,他不想送你去死了。所以他把自己喂给了那东西,换你出了外圈。你当他怎么死的?”
我喉咙里像堵了块炭,说不出话来。眼前闪过老痞最后那张脸,那根往心脏里钻的红线。他拽着我跑,最后把我推进黑暗里,自己倒下了。我一直以为是他中了蛊,却从没想过,那可能是另一种选择。
“狗子呢?”我的声音哑了,“狗子也是你们安排的?”
“狗子是意外。”她的语气似乎沉了一下,“他没被选中,本该能走的。是他自己跟得太紧,甩都甩不掉。到后来,他想替你把那东西引开,可那东西从来不吃活人。它要的是命里带血的人。只有楚家人才有用。”
我站在天坑边,双腿发木,心里却一抽一抽地疼。狗子最后盘腿坐着的样子,他说“给老子烧点游戏卡”的语气,像把钝刀子一样,一遍一遍割过我胸口。他不是楚家人,他本可以不用死。他只是倒霉,是我拉他下水的。
“你今晚来,不是来杀我的。”我逼自己恢复清醒,“你想干什么?”
“我给你看样东西。”她的声音变得更加遥远,像在往下退。那层蓝绿色的荧光在天坑深处聚成一个模糊的人形,不高,瘦瘦的,站在半空,像站在水中央。人形抬起手,指向天坑对面的山坡。
我顺那方向看去。是那棵老树。
“你爷爷在那棵树下面留了第二半铜印。”她说,“那才是真印。你手里那块,是我放的。”
我的手不自觉地按了按腰包。铜印还在里面,硬邦邦地硌着。
“你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些?”我咬着牙问。
“因为你是我儿子。”她说。这五个字轻得像雪落在水面上,一下子就化了。
坑里的荧光暗了下去,那人形也散开了。风从坑底升起来,带走了最后那一丝蓝。四周重新陷入黑暗。我还站在原地,很久没有动。
她说她是我妈。我不知道该不该信。阿尼翁说过,别相信她,她从我出生那天起就已经不是我妈了。可谭二守在这里一辈子,我爷爷的坟塌了之后,他会不会也被她说动了?这地方,这些人,活着的和死了的,每个人都在往我的脑子里塞东西。真真假假,一条条线像蛛网一样缠着我。
我回到谭二的小屋,撬开了那棵老树下面新翻过的泥土。土不深,挖了大概一尺多,碰到一个石盒。石盒很小,没有盖子,里面用红绸裹着一件东西。打开来,是一枚铜印。和我身上那枚几乎一样,只是稍微小了一圈,底面刻的字也不同。这枚刻的是:
“有面无门,无面有生。”
我盘腿坐在树下,把两枚铜印并排摆在膝头。一模一样的花纹,一模一样的铜色,像是一对,却不是一个意思。风从坡下吹上来,树梢上的叶子“哗哗”响。我闭了闭眼,像在等什么人来告诉我答案。可没有人来。
这世上从来就没有人给我答案。狗子死的时候没有,老痞死的时候没有,谭二走的时候也没有。每个人都是把该做的做了,该说的说了,剩下的路,我一个人走。
我站起来,把两枚铜印收进包里。天边隐隐泛起了白。这一夜没下雨,空气干冷。我拍了拍膝盖上的土,朝山下走去。
走到坡脚,天已经亮了一半。甘蔗叶在晨风里轻轻摆着,像一地青绿色的水波。我回头看了一眼老鸦坡。那棵老树立在坡顶,远远看去,像一个佝偻的老人,还站在那里。我忽然觉得,自己这辈子不管走到哪里,这坡子都会在身后看着我。
就像我胸口的牙,和我脖子上的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