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音——的印象?为什么你二十八年的人生里,空白一片,像被人用橡皮擦过一样?”

    我张了张嘴,想要反驳,可那些话像是卡在了嗓子眼里。我努力去回忆,回忆童年,回忆我爸年轻时的样子,回忆我妈。可脑子里浮现出来的只有破碎的片段——一盏晃悠的旧吊灯,一扇朝北开的破窗户,一条长得没有尽头的泥巴路。除此之外,空空如也。

    “我……六岁那年我妈死了。”我的声音弱了下去,自己都觉得不真实。

    “你妈没死。”阿尼翁说。

    这句话像一颗钉子,狠狠地钉穿了我的耳膜。我整个人从地上弹起来,后脑勺撞在低矮的房梁上,疼得眼前发黑,可嘴里还在吼:“你说什么!”

    阿尼翁没有躲闪。他就那样盘腿坐着,仰头看我,那目光里有一种……我说不上来的东西,像是悲悯,又像是笃定。

    “你妈,就是那个女向导。”

    我整个人僵在那里,像被人浇了一盆冷水,从头到脚。

    “老痞是不是跟你说,那个女向导在洞里失踪了?”阿尼翁的声音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她是自己走的。她把你和老痞、狗子引进墓里之后,就从侧道出去了。她从头到尾都没有真正进入过那座墓。她比任何人都清楚,里面有什么东西,进去的人又是什么下场。”

    我扶着房梁,指节发白,感觉整个屋子都在旋转。

    “她为什么要这么做?”我喃喃道,也不知道是在问谁。

    “因为她是你的引路人。”阿尼翁说,“楚家每一代,到了该回去的时候,都会有一个引路人,带你到那口棺材前。那个人不能替你进去,只能在外面等,看你自己走出来。你走得出来,续一条命;走不出来,就留在里面,成为下一具。”

    他看着我,目光落在我的胸口,那里正贴着那颗智齿。

    “你觉得自己二十八岁,是因为你的记忆只有二十八年。”他说,“可你的骨相骗不了人。你今年三十三岁。你有五年的记忆,被你自己吃掉了。”

    我张开嘴,想说话,却发不出声音。胸口的智齿又动了一下,这一次不是里面有什么东西在滚,而是整颗牙像是在轻轻跳动,像一颗微缩的心脏,在应和着什么。

    “我爸……他为什么没走出来?”我终于问出了这个问题。

    阿尼翁叹了口气。

    “他走出来了。”他说,“可也把不该带出来的东西,带了出来。那东西跟了他五年,直到他死,才安静下来。你父亲死的那个晚上,我来过。不是你去的那个县城老宅。他死在云南,在这座山里,离这里不到二十里的一个山洞。他咽气之后,我亲手关上的洞门。”

    我呆住了。脑子里那些关于父亲临终的记忆——老宅的天花板、破吊灯、香烛味、带血的帛书飘到我脚边——像电影胶片一样翻转、碎裂,再也拼不回去。

    “那我记忆中那次……”我的声音像断裂的丝线,“是谁死的?我亲眼看着他断气的!”

    阿尼翁的眼神暗了暗,过了很久,他才说:

    “你看到的那个人,已经不完全是你父亲了。那东西在他体内的时候,能造出很多让你信以为真的场面。你父亲真正的死,比那要早。就在你带着队伍下墓的前一天。你以为自己在给父亲守孝三年之后来的云南,可实际上,他从真正断气到你动身,只隔了……七天。”

    “胡说!”我吼了出来,声音大得屋子都在震,“我有记忆!我清清楚楚记着这三年的事!我为那帛书跑了多少地方,找了多少人……”

    “你找的那个老学究,叫什么名字?”阿尼翁忽然打断我。

    我张了张嘴,脑子一片空白。

    “他长什么样?住在哪条街上?你什么时候去的?”阿尼翁一连串问下去,“你问问自己,你答得出来吗?”

    我愣在原地。那些记忆像沙堡被海水拍碎一样,轮廓还在,细节却什么都抓不住。老学究的脸模糊成一团,声音像隔着一层水,唯一清晰的就是他说的那句话——“邪物,招魂的东西,别问,别碰,别想。”

    “你脑子里留下来的记忆,能立住的没几件。”阿尼翁的声音又响起来,“因为你父亲死后,你就已经被它找到了。那东西能在人的记忆里造景,就像人做梦一样,醒来之后只记得感觉,记不住细节。你的记忆也一样。你以为三年过去了,其实只有七天。”

    我不信。我拼命地摇头,想要否认。可越是在记忆里翻找,就越是发现阿尼翁说的可能是真的。那三年里,我到底经历了什么?我住在哪里?我靠什么吃饭?我去过什么地方?这些本该清清楚楚的东西,现在只剩下一片浓雾。那间老宅,我记得吊灯在晃,却想不起吊灯什么颜色;我记得父亲攥着帛书的手,却想不起他手上有几根手指。

    我的手在颤抖,像被抽去了所有力气。

    “所以……”我的嗓子干得像砂纸,“我到底是谁?”

    阿尼翁看了我很久。外面的阳光已经直了,穿过竹帘的缝隙,在他脸上烙下一条一条的光斑。他的嘴唇动了动,像是下了很大的决心。

    “你是楚临。”他说,“但你不仅仅是楚临。你是楚家这七代人里,唯一一个,和那墓主共用同一张脸的人。那张脸,你爸没有,你爷爷也没有。只有你有。”

    “所以我才会被……选中?”

    “不是选中。”阿尼翁摇摇头,“是到点了。所有楚家人到点都会去,只是早或晚的问题。你父亲到点得早,三十五岁就去了。你到点得晚,可你比他危险得多。因为你的脸和那棺材里的东西一样。这意味着,如果它要出来,要夺舍换身,你就是最合适的容器。”

    “容器”这两个字落下来,我胸口那颗智齿猛地跳了一下,像有什么东西在牙心里欢呼了一声。我的后背瞬间湿透了。

    “那颗牙。”我咬着牙问,“是什么?”

    阿尼翁的眼神第一次露出了犹豫。

    “那是你父亲从那座墓里带出来的唯一一件东西。他从棺椁里掰下来的,是那具尸体嘴里的牙。真正的墓主,两千年前葬进去的时候,满口牙被人一颗颗拔掉,只剩下这一颗,嵌在喉咙里。你父亲取了出来,想毁掉,可毁不掉。他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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