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火在烧,烧得青铜都开始变色。那东西在火焰中翻滚、扭曲,发出“吱吱”的怪响,像是油脂被高温蒸煮。空气中弥漫开一股焦臭味,混着那股甜香,令人作呕。
我们三个都拿着武器,像三只受惊的野兽,盯着那团燃烧的火焰,不敢眨眼。
火焰渐渐小了,像是被什么东西吞噬掉了氧气。等到最后一缕火苗熄灭,青铜棺椁上只剩下一堆黑灰和几片没烧透的殓服碎片。空气中那甜香淡了一些,可还没完全消散。
老痞走近几步,用鞋尖拨了拨那堆灰烬。他的脸色凝重极了:“不是活物。他娘的……是虫。”
我没听懂:“虫?”
“一种不腐蛊。”老痞的声音有些发抖,“用尸油养的蛊虫,成千上万条聚在一起,钻进人皮下面,以人形活动。烧掉了外面的皮,里面的虫就散了。你们看地面。”
我低头看去,心脏一阵紧缩。地面上的黑色石砖,不知何时布满了密密麻麻的细小黑线,每一条都在蠕动。成千上万、不知数量的小虫,正在以惊人的速度向墓室四周的缝隙中钻去,像潮水退却。
“愣着干什么!跑!”老痞大吼。
我们疯了一样朝来时的墓道冲去。我最后回头看了一眼那青铜棺椁,棺椁中央,被蛊虫啃食过的内壁上有几个刻字,因为被虫尸和灰烬填满了,之前没看见。此刻在残火和手电的余光下,那几个字清晰可见。
“楚行止 归位”。
我的脚步在那一瞬间停住,心脏像是被一记重锤砸中。
楚行止。
那是我爸的字。
我从未告诉过任何人。我对外只说我爸叫楚建国,可我爸年轻的时候正经起过字的,叫行止。行止有愧,行止无踪。我十岁那年听他在酒后念过一次,之后就再也没听他说过。
“老楚!你他妈发什么愣!”老痞折回来拽我。
我指着棺内,声音像是从别人的嘴里发出来的:“那上面写的……是我爸的字。”
老痞一愣,顺着手电光看去。只一眼,他的脸上露出一种我从未见过的表情——那不是恐惧,而是震惊之后的颓然,像是某个他藏了很久的秘密终于被人撕开了一道口子。
“先出去。”老痞的嗓子哑了,“这地方会吃人,再不走,咱们都得留在这,跟你那位两千年前的老相识作伴。”
他拖着我就跑。我的腿是软的,好几次差点绊倒,但老痞的力气大得惊人,几乎是半拖半拽地把我拉进了墓道。狗子已经在前面撒开腿跑了,手电光晃得跟鬼火一样。
墓道和进来时不一样了。
我记得清清楚楚,进来时墓道是笔直的一条,两侧石壁光滑如镜。可现在的墓道弯弯曲曲,岔道多得离谱,像是一口巨大的迷宫。来的时候我们沿路做了标记,可现在墙壁上那些红色喷漆标记,全都消失得无影无踪。
“走左边!”老痞喊道,“他娘的别走错了!”
“你怎么知道?”我的声音都在打颤。
“老子不知道!”老痞吼回来,“赌命!”
我们跟着老痞在迷宫般的墓道里狂奔。身后,那些虫群追了上来,像一股黑色的洪流,灌满了身后的每一寸空间。它们发出的声音不是“沙沙”声,而是某种……近似于“笑”的声音,细碎的、癫狂的、若有似无的笑声,从四面八方涌来。
我跑得肺叶子都要从嗓子眼蹦出来了,湿毛巾不知道什么时候丢了,那甜香再次钻进鼻腔,我的意识开始模糊,腿脚发软。眼前的石壁开始扭曲变形,像是要融化一样。
“楚临。”
有人在叫我。
那声音温柔极了,像极了我妈喊我吃饭时的调子。可我妈在我六岁那年就死了。我知道这声音是假的,可我的脚步还是不受控制地慢了下来。
“楚临,别走了,到家了。”
那个声音带着笑,从身后追来,从前方迎来,从头顶压下来,从脚底冒出来。我像被裹在一团温暖的棉花里,四周的黑暗不再是威胁,而是如同羊水一般安全。我甚至想张开嘴回应。
“啪!”
一记耳光狠狠扇在我脸上。我的头被打偏过去,嘴里一股铁锈味,半张脸火辣辣地疼。意识倏然回笼,我看见老痞赤红着眼,左手还举在半空,显然刚才那一巴掌就是他打的。
“别听!”他嘶声道,“听了就再也出不去了!那东西在你脑子里种了声音,你越理它,它就越响!”
我咬了咬牙,感觉后槽牙都快被咬碎了。我点点头,重新迈开步子。可身后的狗子已经不对劲了。他的脚步越来越慢,嘴里又开始含糊不清地念叨,脚步变成了拖拽,像是有人在地上拉着他。
“我不走了。”狗子突然说。
我和老痞同时回头。狗子站在离我们七八步远的地方,手电筒从他手中脱落,“啪”地摔灭。黑暗中,只有他一张惨白的脸,浮在一片浓稠的暗色里。
“他说了,我要是不走,就放你们走。”狗子笑了,这回是我熟悉的笑容,憨憨的,傻乎乎的,只是那笑容挂在这样一张惨白的脸上,让人心碎。
老痞冲过去扯他。可狗子已经转过身,面朝来时的方向,盘腿坐了下来,就像小时候我们在河滩上围着篝火讲故事时那样。
“走吧,楚临。”狗子背对着我们,语气轻松得像在说一件稀松平常的事,“你他妈的……以后每年给老子烧点纸。记得烧点游戏卡,别光烧钱,那玩意儿下面花不出去。”
老痞的喉咙里滚过一声低吼,他两步冲到狗子身后,双手抄进他腋下,拼命往上拽。可狗子的身体像生了根一样,沉重得不可想象。他的后背鼓起一块,衣服料子被撑得开裂,里面涌出密密麻麻的黑色虫潮。
那些虫顺着老痞的手背往上爬,老痞吃痛,手一松,踉跄着往后退。
“跑。”狗子的声音变了,从喉咙深处透出来,像是两个人的声音重叠在一起,“跑啊。”
老痞咬了牙,眼角有泪光一闪而过。他拉起我的手,转身狂奔。我再回头时,狗子的身影已经被黑暗彻底吞没。那一片黑暗中,只传来一阵极轻的、几乎会被忽略的声音,像是有人在说“谢谢”。
然后,万籁俱寂。
我们跑了不知道多久。老痞的右手已经废了,只能用左手举着手电。他的呼吸越来越重,脚步也慢了下来。我扶着他,两个人跌跌撞撞地在墓道里穿行。那甜香不知何时已经变得极淡,身后的虫潮声也听不见了。周围静得只剩我们的脚步声和喘息。
“前面……有风。”老痞忽然说。
我深吸一口气,果然,有极微弱的新鲜空气从前方渗过来。我的精神为之一振,脚步也快了几分。
终于,一道极微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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