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章 · 东巡

    第一百二十章 · 东巡 (第3/3页)

与河之间。南面是秦岭的余脉,山势陡峭,石壁裸露,像一头蹲伏的巨兽的脊背。北面是黄河。黄河在这一段收窄,水从山缝间挤过去,浊浪翻涌,拍打着两岸的石壁,轰隆声隔三里都听得见。关城的城墙顺着山势蜿蜒,从山脚一直爬到山腰,沿着山脊起伏,像一条盘在山上的石蛇。关门只开一个,窄得只容两辆马车并行。

    杨旷站在关墙上,风从黄河上吹来,带着水腥味和泥沙的涩,打在脸上,凉得人一个激灵。他手扶着墙头的石砖,往外看。

    黄河在脚下奔涌,水面上浮着漩涡,浑黄的浪头一个接一个往东涌。对岸是山西的地界,山崖陡直,石壁上长着稀疏的灌木,根须扎在石缝里,像指甲嵌在土里。

    “天下雄关。“杨旷低声说,“古人没吹牛。“

    赵诚站在他身后,黑脸上也露出几分感慨。他是个粗人,说不出文绉绉的话,但看黄河看半天,最后憋出一句:“这水真浑。“

    杨旷笑出声。

    在潼关歇一夜,第二天出关往东。

    出了潼关,地势陡然变。

    关中是盆地,四面环山,中间平。但出了潼关往东走,山退了,地展了,中原的平原铺开来,无边无际。官道在平原上笔直地延伸,像一根线从脚下拉到天边。道两旁是大片大片的麦田,麦浪在风里起伏,绿得发黑,绿得发亮。远处的村庄散在田间,土墙草顶,炊烟袅袅。更远处,天地相连,一线白光在地平线上模糊。

    杨旷骑在马上,看这片平广的中原大地,心里忽然涌起一股说不清的东西。

    前世他没来过中原。他来的那个时代,中原的地面上跑的是汽车,种的是机械化农场,天际线上是工厂的烟囱。如今这片地面上跑的是牛车,种的是麦子,天际线上什么都没有,只有天和地连在一起。

    但那种广阔的感觉是一样的。天地之大,人的小。

    又走了三天。

    第六天傍晚,洛阳的城墙出现在官道尽头。

    先看到的是定鼎门。城门远远地立在那里,灰黄色的轮廓在暮光里显得厚重,像一座山。城墙往两边展开,比长安的城墙新,是杨广,不,是他这具身体的前主人当年修的。修得大,修得阔,修得气派,但空。洛阳城修好之后一直没多少人住,空荡荡的,像一个撑场面的空壳。

    杨旷看着那座城,心里想:空壳也好。空壳里装什么,他说了算。

    洛阳在前面等着。

    赵诚策马上前,黑脸上一双眼睛亮亮的,回头咧嘴一笑:“陛下,到了。“

    杨旷没说话。他夹马腹,枣红马加速,四蹄翻飞,往洛阳城门奔去。身后的马蹄声骤然密集起来,五百骑兵跟着加速,铁甲在暮光里闪着暗光。两辆马车也催快了,车轮在官道上颠簸,车帘甩得啪啪响。

    李世民跟在杨旷右后方,枣红马跑得四蹄生风。少年的方脸上是挡不住的兴奋,两道浓眉飞扬,那双鹰眼望着洛阳的城门,亮的。

    洛阳。

    天子的东都。天下的中心。

    杨旷骑马奔向城门,风灌进领口,带着中原平原上麦子的清香和泥土的厚重。他在心里默念:

    洛阳,朕来了。辽东,朕也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