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五章 · 丰收

    第一百零五章 · 丰收 (第3/3页)

墙。她换了身淡黄衫子,袖口挽起来,露出一截手腕,手腕细白,上面有一道算筹硌出的红印,红得像系了一根细线。

    杨旷进来时她正拨算筹,听见脚步没抬头。

    “坐。等我算完这一笔。“

    杨旷坐了。看她拨算筹,动作快而稳,竹筹在指间翻,翻得带影,像弹琴。烛光打在她侧脸上,鼻梁直,嘴唇薄,下颌线利落,像白瓷烧出来的轮廓,干净得没有多余的一笔。

    半晌,她搁下算筹,抬头。

    “算完了。今年秋收比去年多两成。“

    她翻开一本账册,指着上面的数字。手指点在墨字上,一个一个数,指甲盖粉白,点在黑字上分明。

    “渠灌的田,多三成。穗重,粒满,亩产比去年多三斗。没灌的田,少一成。旱的。今年雨水不匀,没渠的田该旱还是旱,老天爷不赏脸,渠赏了。“

    她合上账册,看着杨旷。眼尾微微弯,不是笑,比笑沉,沉得像心里一块石头落了地。

    “渠管用。“

    杨旷站起来,走到她面前,抬手拍了拍她的头。手掌落在她发髻上,力道不重,像拍一只趴在墙头的猫。

    陈丽华抬手把他的手拍开。拍得脆,巴掌落在他手背上啪一声。“陛下别动手动脚。“

    “这是朕的嘉奖。“

    “嘉奖用嘴说,别用手。“

    杨旷笑了。陈丽华也笑了。她笑的时候嘴角弯,弯得浅,浅得像水面一道纹,可眼底亮,亮得像烛火掉进去一截,燃着没灭。

    “传膳。“杨旷冲门外喊了一声。

    传上来的是面。清汤面,卧了一个荷包蛋在面里,蛋黄半熟,颤巍巍卧在面汤上,一筷子戳下去流心,金色的蛋黄淌进汤里,把清汤染成一片浑黄。

    陈丽华端起碗吃了一口面。杨旷把蛋夹到她碗里。

    “朕的嘉奖。用嘴说不算,还得用蛋。“

    陈丽华看了他一眼,没说话,低头把蛋吃了。吃相不急,一口一口,筷子夹面送进嘴里,腮帮子微微动,动得轻,像嚼棉花。

    夜深了。

    杨旷一个人在偏殿。案上摆着陈丽华算好的秋收账册,一摞,码得齐整,最上面一本摊开着,数字一行行,墨迹新,还没干透,指尖碰上去沾一点墨。

    他一页一页翻。

    多两成。渠灌的田多三成。没灌的少一成。三万贯修三条渠,一条渠灌四万亩,一亩多三斗,四万亩多一万二千石。三万贯换一万二千石粮。值。这笔账,值。

    翻完最后一页,杨旷合上账册,抬头看窗外。

    窗外天高了秋了凉了丰收了。丰收了人吃饱了。吃饱了太平了。太平了好。

    烛火在案头跳,跳了一下,又跳一下,跳得安静。窗外风过,吹得烛影歪了歪,歪了又直。案上的账册被风翻开一页,露出底下一行墨字,又合上。

    杨旷靠在椅背上,闭了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