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一章 · 白渠通
第八十一章 · 白渠通 (第2/3页)
下看,觉得人能改天换地。
但那些都不一样。
那些是别人的工程,别人修的,别人管的,他只是看客。
这条渠是他挖的。不是他亲手挖的,是他下令挖的,是他跟苏威和工部的人吵了三天架定的方案,是他从内库抠出钱来发的工粮。渠上死了三个人,一个塌方砸的,一个中暑热的,一个从渠壁上摔下来断了脖子。他记得那三个人的名字。
眼前跪着哭的这些老农,他们的地有救了。今年种不了冬麦了,但明年春种有水灌田,不会再旱死。
杨旷的眼眶热了一瞬。他使劲眨了两下眼,把那股热压回去。
他走下高土,走到跪在田埂上的老头面前。老头抬头看见他,吓得往后缩了一下,又要磕头。杨旷弯腰,两只手把老头胳膊架住,往上托。
“别跪。渠是民夫修的,朕不过出了个主意,没什么好谢的。“
老头嘴抖着,半天才挤出一句:“陛下,地里……地里来水了。“
声音是哑的,像砂纸磨过的铁。
杨旷拍拍他肩膀,手上沾了老头的泪和泥。他没擦,在衣袍上蹭了蹭,站起来。
马赛飞站在渠另一侧的土坡上。
她没跪,没哭,两条胳膊交叉抱在胸前,下巴抬着,腰杆挺得笔直。穿一件灰褐色的短褐,袖子挽到肘弯,露出的手臂结实紧绷,晒成小麦色。腰间系条粗布带,上头别着两把飞刀,刀柄磨得发亮。她头发用布巾扎在脑后,几缕碎发被风吹到脸前面,她也不管。
眼睛盯着渠里的水。
嘴角有个极淡极淡的弧度,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来。
杨旷走过去,站到她旁边。两个人谁都没说话,看了半天水。
水流在渠底涌,“哗哗“地响,混着远处民夫们的喊声和笑声。有人跳进渠里,水没到腰,仰头朝天吼了一声,声音在旷野里传出去老远。
杨旷道:“修了两个月,死了三个人。“
马赛飞没回头,嘴里蹦出一句:“修渠不死人,那叫过家家。“
杨旷笑了一声。
马赛飞偏过头瞥他一眼,眼角的纹路微微挤了挤。二十五六的年岁,不算美,颧骨有点高,嘴有点大,但整张脸精神。精神这东西比好看管用,好看的人千篇一律,精神的人一看就有股活气。
“行吧。“她终于正眼看他了,嘴角那丝弧度收了回去,换上一张板着的脸,但眼底亮着,“算你这皇帝不白吃饭。“
杨旷愣了一下。
这是马赛飞嘴里最大的一句话好话了。前世在部队里,有个老兵油子骂了他三个月,有天忽然说了句“这小子还行“,他就知道这人以后能给他拼命。
马赛飞跟那个老兵油子一个路数。
“你在这做工头,工钱还够吧?“杨旷问。
“够。“马赛飞转过身,胳膊还是抱着的,“但下回别让那些官老爷来渠上指手画脚的。他们懂个屁的修渠,一天来三趟,看了半天问的尽是废话。我拿刀赶了一个,他还去告状。“
“告到谁那了?“
“工部那个姓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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