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一章 · 白渠通
第八十一章 · 白渠通 (第1/3页)
白渠通水那日,天没亮杨旷就起了身。
秋天的长安还热,但天亮前那阵子凉。杨旷站在殿门口,深吸一口气,鼻腔里灌进泥土和草叶的气味。偏殿的灯还没熄,豆大的火苗在风里晃,影子在墙上摇摆不定。他挽起袖子,把玄色外袍往身上一裹,腰间束条革带,没带通天冠,只插了根素簪。
陈丽华从后头追出来,手里端着碗热粥。
“陛下吃一口再走。“
“路上吃。“杨旷接过碗,仰头灌了三口,烫得舌头发麻,但胃里暖了。他把碗往她手里一塞,大步往前走。
陈丽华在后面喊:“渠口离城三十里呢,骑马颠。“
杨旷没回头,摆了摆手。
出城门时天边刚泛白。城门吏认得这面旗,老远就把门推开了。杨旷骑的是匹枣红马,身下颠得骨头疼。他前世骑过骆驼坐过装甲车,就是没怎么骑过马,两个月练下来大腿内侧磨出了茧,上下马倒是不哆嗦了。
三十里路,马蹄声碎。
到渠口时太阳已经挂半高了。
渠口那段地势高,站上去能望见整条渠。白渠宽两丈,深一丈,从渭河引水,蜿蜒往东,一路扎进几十里外的干田里。渠两岸新栽了柳树苗,拇指粗细的干子歪歪扭扭,枝条上还挂着几片没落尽的绿叶。渠底铺了碎石和黄泥,夯得紧实,踩上去不陷脚。
杨旷翻身下马,脚踩在渠边的土上。土是湿的,靴底陷下去半分。
民夫们已经聚在渠口了。几百号人,男的女的都有,衣裳破旧,补丁摞补丁,脸上胳膊上都晒得脱了皮,红黑红黑的。他们看见来人骑马穿黑袍,有人认出来了,“扑通“跪下去一个,后面跟着跪了一片。
杨旷摆手:“别跪,渠通水又不是朕通的。“
没人听。跪着的人更多了。
通水时辰到了。渠口闸门是用木头和石板搭的,粗绳子绑着,五个民夫攥着绳头。赵诚站在闸边上,黑脸上难得挤出点笑,冲杨旷点了下头。
“开。“
绳子一松,闸门“嘎“地往上抬。水流的声音先是闷的,像有人在喉咙里含着一口气,然后“哗“地涌出来。浑黄的水头卷着泥沙和碎草,翻着白沫子往前涌。渠底被冲刷得“沙沙“响,水流碰到弯道激起小漩涡,在阳光下闪出鳞片一样的碎光。
水往东流,往干裂的田里涌。
田是裂了的。旱了两个月,地里的土裂成一块一块的,缝里能塞进手指头。水漫进去的时候,土“嗤嗤“地响,像烧红的铁淬了水。冒出一股白烟,混着泥土和草根的味道,热烘烘地扑到脸上。
老农们跪在田埂上哭。
不是嚎,是那种没有声音的哭。肩膀一抽一抽的,眼泪砸在干土上,砸出一个个深色的小圆点。有个白发老头跪在水边上,两只手往湿泥里扒拉,把水往自己那半亩地里引,手指甲缝里全是泥,抖得厉害。
杨旷站在渠边的高土上看着。
前世的画面在脑子里翻。三峡大坝的泄洪,江水从闸口喷出来,白浪冲天,几十丈高的水雾。南水北调的干渠,宽得像条河,水流稳而密。那时候他在直升机上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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