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六章 · 封功

    第七十六章 · 封功 (第2/3页)

   杨铁接过诰命,嘴角动了动,没笑出来。退回去的时候,他的断指手攥了一下又松开。

    “赵诚。“

    萨水老兵的首领走出来。黑脸,黑得发亮,像抹了一层桐油。他不太会走朝堂的步子,走得太实,每一步都像踩在泥地上。到了殿中,他单膝跪地,一只膝盖着地,手按在膝上,抬头看杨旷。

    “末卒不敢。“

    杨旷看着他的黑脸,忽然笑了。这话说得实在。他前世见过这样的兵,打完仗领功的时候,总觉得功劳不是自己的,总觉得活着回来就该知足了,哪好意思再领赏。

    “敢。“杨旷说,声音不大,但殿里安静,听得清楚。“你带三百人出去,两年活着回来,三百人没散没溃,朕问你,你敢不敢受?“

    赵诚愣了一下,黑脸上慢慢裂开一个笑,牙白,在黑脸上格外亮。他又磕了一个头,这回磕得比刚才重,金砖上“咚“的一声,像鼓槌敲在鼓面上。

    “末卒敢!“

    “封云麾将军。“

    杨旷看着他退回去,心里想,萨水那场仗,三千人活着回来三百。赵诚带着这三百人,在辽东的山里钻了两年,吃树皮吃草根,没散。这功,一个将军衔都给轻了。

    封赏毕。百官散。杨旷没回御书房,拐去了偏殿。

    偏殿里安静,窗户开了一扇,秋天的光透进来,不亮不暗,正好。红线坐在窗边的矮榻上,手里拿着一块布,在缝什么。她瘦,但比一个月前好多了,脸上有了肉,不是那种浮肿的肉,是实打实的,腮帮子鼓了一点点,不再像原来那样两颊凹陷。

    杨旷站在门口看了她一会儿。她缝东西的动作很慢,一针一针的,手指细,但稳。她的手指不像做惯针线的人,指节偏粗,指甲剪得短,像是干过粗活的手。

    红线抬头看见他,停了手里的针线。

    “陛下。“

    “不用行礼。“杨旷走进来,在对面坐下,席子凉,他换了个姿势。

    红线看着他,不说话。

    杨旷开口:“朕说过,给你自由。你随时可以走。“

    红线低头,看着手里那块布,又抬起来。她的眼睛不大,但直,看人的时候不躲。

    “外面没人等我了。“她说。

    杨旷没接话。他知道她的意思。她被杨广从民间掳来,关在宫里三年。家人以为她死了,三年过去,该改嫁的改嫁,该搬的搬了。她出去,没人认,没处去。

    “不走?“

    “不走。“红线把手里的布放下,叠得齐齐整整。“这里有事做,有饭吃。“

    杨旷看着她,心里说,这姑娘务实。她不感恩,不哭,不跪,不说谢主隆恩。她算了一笔账,算完了,决定留下。她的逻辑简单,外面没有路,里面有饭。这不是忠诚,是活人的本能。

    “你是人,不是东西。“杨旷说。

    红线愣了一下。她的嘴唇动了一下,像是想说句什么,最后只点了一下头。她没弯腰行礼,因为她不是臣。杨旷也没要她弯腰。两个人坐着,中间隔着一张矮几,像两个平等的人。

    窗户外的秋蝉又叫了,叫得不那么急了,像入了秋就没力气。

    杨旷站起来的时候,红线说了句:“面凉了不好吃。“

    杨旷回头看她。她不看他,低着头拿起针线,又缝起来。嘴角弯了一点,弯得很浅,不仔细看找不着。

    杨旷出了偏殿,往御膳房那边走。他没叫人传膳,自己走过去。路上遇到两个小内侍,吓得跪了一地。他摆摆手让他们起来,心里嘀咕,当了两年皇帝,自己走路的权利都没有。

    御膳房里热气蒸腾。陈丽华已经在那儿了,袖子挽到肘上,手上有面粉。她穿一件灰青色棉袍,额前碎发垂下来,脸上沾了一指面粉,自己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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