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六章 · 封功
第七十六章 · 封功 (第1/3页)
太极殿的晨光从东窗斜进来,照在金砖地面上,一格一格地亮。殿角的铜鹤香炉吐着烟,龙涎香的味道沉沉的,压在鼻尖上,像有只手轻轻按着胸口。
杨旷坐在御座上,衮冕压头。他至今不惯这东西,十二旒的冕珠垂在眼前,晃一下就碎成一片珠影。他微微仰头,珠帘分开一条缝,底下的文武百官便看得清了。
他前世参加过授衔仪式。那次在基地礼堂,将军亲手把军衔别在胸口,握手,敬礼,完事。三分钟一个人,干净利落。现在这套朝会封赏,从天没亮就开始坐,坐到日上三竿,腰都坐硬了。他心里嘀咕,卧槽,封个爵比打一场仗还累。
内侍展卷,唱名。
“苏威。“
殿下走出一个人来。白头发,在乌纱帽底下格外白,像雪落在黑瓦上。六十多岁的人了,腰背却直得像一棵老松,一步一步走得不快,每一步都踩在砖缝上,没有多余的晃动。他走到殿中,撩袍跪下,膝盖着地,然后额头叩在金砖上,“咚“一声,殿里都听得见。
杨旷看着那声“咚“,心里点了点头。前世授衔,他见过老兵给将军敬礼。有些人的手抬到太阳穴,纹丝不动,指节绷得发白。那种敬礼不是给上级的,是给自己那身军装。苏威这一磕,也不是给他磕的,是给自己磕的。这一磕里头有两年守长安的苦。
“苏威定长安民政,仓储充备,百业渐复,封卫国公。“
苏威站起来。腰还是直的,不弯。他接过诰命,双手捧着,微微低头,说了一句:“臣谢恩。“声音不高,但稳,像一块石头落在地上。
杨旷看着他站回去的背影,心里说,这老头不好糊弄。卫是大国,公是最高爵,给足了面子,也给了实权。苏威稳长安两年,没有他,杨玄感那阵子长安就得乱。这功,值。
“裴矩。“
裴矩走出来。他比苏威矮半头,肩膀窄,走路轻,脚步几乎没有声音。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像一面旧墙。他弯腰领命,不磕头,接诰命的手很稳。
“裴矩掌暗探,平杨玄感谋逆有功,封闻喜县公。“
县公,比国公低两级。殿中有几个人眼皮动了动,大概觉得封低了。杨旷看在眼里。裴矩的功在暗处,暗处的功不能封太高。高了扎眼,扎眼了就有人盯,盯上了暗处就不暗了。裴矩自己也明白,他脸上没有一丝波澜,领了诰命,退回去,站得安安静静。
杨旷心里说,装,继续装。这老狐狸比谁都精,但精得让人放心。
“杨林。“
老将出列。铁甲磨黑了,不是新甲,是穿了很多年的旧甲,肩头的甲片磨得发亮,像老树皮上的油光。他跪了,但不磕头,两只手背在身后,脊背挺着,抬头看杨旷。
“老臣领命。“
声音沉,像闷雷从胸腔里滚出来。杨旷不追究他不磕头的事。老将有老将的规矩,跪了就是认了,磕头是给年轻人看的。杨林打了半辈子仗,跪一下已经是给天子的面子了。
“杨林从军征战,忠勇可嘉,加食邑两千户。“
杨林站起来,铁甲“哗啦“响了一声。他退回去,站得像一根铁柱。
“杨铁。“
斥候头子从队列里走出来。精干,瘦,脸上的肉绷着,颧骨高,眼睛小但亮,像两颗钉子。他右手少了小指和半截无名指,那截断指是在辽东被冻掉的。断指的手垂在身侧,没有握刀。他跪下,叩头,“咚“一声,跟苏威那声一样响。站起来的时候脊背挺着,年轻,二十出头,身子绷得像弓弦。
“杨铁探功甚著,封定远伯。“
伯,五等爵末等。封得低,低得不扎眼。杨铁还年轻,封高了容易飘。杨旷前世带兵,见过太多年轻人立了功就膨胀,膨胀了就犯错,犯了错就回不来。低封,让他有奔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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