药渣

    药渣 (第1/3页)

    早上七点半,药房的卷帘门刚拉到一半,小李就把脑袋探出去,又缩了回来。

    「陆师傅,徐叔来了。手里拎着两包茶叶。」

    「来抓药?」

    「抓什么药。」小李压着嗓子,「他说要去药王阁,给那口柜供茶。」

    陆远把配好的药袋码上窗口的架子。徐半仙已经站在窗口了,两包茶叶用牛皮纸裹得方方正正,抱在怀里。

    「柜回来了,我总得去认个门。」徐半仙说。

    「认门不用茶叶。」

    「那你上回说——」

    「上回说柜子不喝茶。」小李接得飞快,「看柜的人才喝。」

    徐半仙噎了一下,把茶叶往怀里又收了收。「这茶叶,是我自己留着喝的。」

    陆远笑了一下。等徐半仙走远,他脸上的笑就收干净了。

    那行字还在他脑子里。瘦金体,小小的,写在药王阁写方的老草纸上——「墙根下那个,我找到了。街口那个,我没等到。」

    纪连山认得那个名字。姓宋,宋长庚,城南一间三间门面的小药铺。

    上午十点,陆远跟小李换了班,穿上外套出门。他先往城南货栈打了个电话。

    货栈的老董正在门口小板凳上编绳子。六十来岁的人,手上一根麻绳编得又紧又匀,门楣底下挂着旧犁头、铁锅、几把生了锈的镰刀,门口靠墙立着两扇拆下来的旧窗。

    「找人?」他没抬头。

    「跟您打听个人,宋长庚,宋先生。」

    老董手上的绳停了一下。

    「盘我这铺子那个?」

    「是。」

    「二十二年了。」老董把绳子搁到膝头,「前头柜台他没搬,后头药斗子他没拆,就带走一只药箱子。说回老家,过两年再说。这一过,就是二十二年。」

    陆远在他旁边蹲下来。「他那年,走得急?」

    「急。」老董说,「腊月里走的,天还冷着。」

    「腊月里哪一天?」

    老董想了一会儿。他抬起手,往街口那头比了一下。

    「腊月廿四那一夜,后头灯亮了一宿。熬药。我那时候刚盘下铺子,前头还没收拾出来,就在后头睡。一夜都是药味儿,苦,后头还有点甜。」

    「第二天早上呢?」

    「第二天早上,他门口泼了一地药渣。」

    陆远一顿。「泼药渣?」

    「药渣泼街,老规矩。」老董说,「谁家熬了药,渣子泼在路上,让过路的人踩过去,病就跟着脚底走了。可那天早上,一条街没一个人敢踩。」

    陆远站起来,往街口那头看。城南这条街不宽,石板铺的,两边门面挨着门面,一路过去,好多铺子都落着锁。他小时候走过这条街,什么时候走的记不清了,只记得脚底下的石头硌人。

    一条街,原先三家药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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