满道

    满道 (第2/3页)

尽头,他把指头抬起来,屉底留下了一道崭新的印子,深,直,从这一头到那一头,一道满的。

    堂屋里谁也没说话。只有老九的烟杆子轻轻磕了一下柜脚,像是给谁送行。

    裴先生俯下身,仔细看了看那道印子,看了很久。等他直起身来,眼里有东西闪了闪,又被镜片压住了。

    「好。」他只说了一个字,「账,清了。」

    陆远站在柜前,忽然觉得那口柜轻轻动了一下。不是晃,倒像一个人长长舒了一口气,从二十年前一直憋到现在的一口气。他伸手扶住柜沿,掌心里一片温热。

    「旧账清了。」张德厚说。

    「旧账清了。」裴先生重复了一遍,把抽屉推回去,转身对徒弟说,「往后柜上的道,你来划。我教你十年了,从今儿起,你替我给柜上记账。」

    徒弟一愣,随即重重应了一声:「是。」

    「那我呢?」陆远问。

    裴先生看他一眼:「你管药。他管账。药王阁的门,往后你俩一里一外,正好。」

    陆远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又觉得说什么都轻了。他最后只点了点头。

    日头偏西的时候,渡口的船人来了。

    他还是那身灰布衫,还是那样走进门来,脚底没声。进门他先看柜,看完柜才看人——这回,他看了很久。

    「划完了?」他问。

    「划完了。」陆远说。

    船人走到柜前,隔着两步站定,像是在看一道想了二十年没想明白的题。他忽然问:「先生,师祖当年让我等在水上——他等的,到底是谁?」

    陆远看了裴先生一眼。裴先生没有开口,只微微点了一下头。

    陆远想了想,把一路想明白的话说出来:「等的,是一本账。那夜药王阁出事,账本有两路可走。旱路有九爷,水路有你。师祖说,账要活着,就不能只押在一路上。」

    「可我等到天亮,什么也没等到。」船人说。

    「你等空了,账才活了。」陆远说,「你年年守在渡口,道上的人就都当账还走水路,盯了渡口二十年。账本跟着裴先生从旱路出去,藏了二十年,没让一个人摸着——你那一夜的船,和你这二十年的等,有一半的功劳。」

    船人愣住了。他站在柜前,一动不动,像一尊让水泡了二十年的石像,忽然被人从水里捞了上来。

    过了很久,他张了张嘴,声音有点哑:「师祖说,账清那天,柜上会有人替他还我一句话。」

    「他说什么?」

    「他说——」陆远把师祖扉页留字的意思,一字一句地说出来,「水路守到账清,就算交差。你等的账到了,你这个人,该靠岸了。」

    船人的嘴唇动了动,没出声。他退后一步,朝那口柜深深作了一揖,又朝裴先生、张德厚各作了一揖。作到老九那儿,他顿了顿:「旱路,水路,都是药王阁的路。咱们两路人,守的是同一本账。」

    老九磕了磕烟杆子,没头没脑说了句:「你比我体面。我当年让人把腿截了,你让人把岁数等没了。」

    船人笑了一下,转身朝门口走。走到门槛那儿,他又停住了,回头看着陆远:

    「师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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