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584章 藤椅下的落叶与梦里的光
第0584章 藤椅下的落叶与梦里的光 (第1/3页)
秋雨是后半夜停的。
阿黄是被一股熟悉的、却越来越淡的味道弄醒的。那是烟草混着铁锈和旧棉絮的味道,是老李的味道,是“家”的味道。可这味道,像被雨水打湿的灶膛里的余烬,一天比一天凉,一天比一天薄,薄到阿黄必须把鼻子紧紧贴在那张藤椅的坐垫上,才能勉强捕捉到一丝痕迹。
藤椅就放在窗下。那是老李生前最喜欢坐的地方。午后太阳好的时候,他会蜷在上面,手里捏着那杆早已不冒烟的旱烟袋,眯着眼,看窗外护城河边的柳树。柳絮飞的时候,他会咳,阿黄就把下巴搁在他脚边,一动不动地守着。现在,柳絮早没了,连柳叶都黄了大半,风一吹,就簌簌地往下落。
阿黄从自己的窝——那个老李用旧棉袄和麻袋片在藤椅旁搭的小窝里,慢慢爬起来。它的腿脚不利索了,右后腿在一次躲避野狗的追咬中受过伤,阴雨天就钻心地疼。它站起来,迟缓地转了个圈,然后,像过去无数个清晨一样,用鼻子把窝里散乱的干草拱了拱,直到它们堆得整齐、暖和,像老李还在时那样。
做完这一切,它才转向那张藤椅。藤椅空着,椅面上蒙着一层薄薄的灰尘,在从窗户透进来的、灰蒙蒙的晨光里,显出几道陈旧的裂纹。阿黄抬起一只前爪,轻轻搭在藤椅的边缘,犹豫了一下,还是跳了上去。它的身体已经很沉了,跳上去的动作不再轻盈,藤条发出“咯吱”一声轻响,像一声疲惫的叹息。
它先在椅子上慢慢踱步,用身体蹭着每一寸藤条,把自己的气味,那股衰老、带着淡淡病气和忠诚的土狗气味,一遍遍涂抹上去。这是它的仪式,是它对抗遗忘、对抗虚无的方式。然后,它转过身,极其缓慢、极其小心地,在老李常坐的那个位置,蜷缩下来。
这里,还残留着一点点凹陷,是老李的身体压出来的。阿黄把自己的身体嵌进那个凹陷里,仿佛这样,就能嵌进老李的生命里。它把头枕在前爪上,眼睛望着窗户。窗外,护城河的水位因为连日阴雨涨高了些,水流显得有些浑浊和匆忙。对岸的柳树下,空荡荡的,再也没有那个穿着旧蓝布褂子、手里捏着旱烟袋的身影,会慢吞吞地走过来,用沙哑的声音喊一声:“阿黄,回家。”
阿黄的喉咙里发出一声极轻、极长的呜咽,像风吹过破旧的窗棂。它闭上眼睛,不再看窗外。它开始回忆。回忆是它现在唯一能做的事,也是它活着的全部意义。
它想起它还是一只小狗的时候,在垃圾桶旁,又冷又饿,浑身脏得看不出颜色。是老李,用那双粗糙得像树皮一样的手,把它从冰冷的泥水里捞起来。老李没说话,只是用袖子擦了擦它脸上的污渍,然后,从怀里摸出半个干硬的黑面馒头,掰碎了,一点点喂到它嘴里。那馒头又硬又噎,但对当时的阿黄来说,是天底下最好吃的东西。它狼吞虎咽,差点噎住,老李就用他那粗糙的手指,轻轻拍它的背,低声说:“慢点,慢点,以后,有你吃的。”
“以后,有你吃的。”——这句话,阿黄记住了。从那以后,老李确实没让它饿过。他自己喝稀粥,总把粥里最稠、米粒最多的那部分,盛到它的破瓷碗里。夏天,他吃西瓜,总会把最红、最甜的那块心,用筷子夹出来,放到地上:“阿黄,吃。”冬天,他把炕烧得暖暖的,自己睡在靠门透风的那边,却把阿黄的小窝安在离炕头最近、最暖和的地方。
阿黄不懂什么是“恩情”,它只知道,这个身上有烟草和铁锈味的人,是它的一切。它用它的方式回报他。它学会了看家,听到陌生的脚步声就竖起耳朵,但它从不乱叫,除非老李遇到它觉得“不对劲”的事。它学会了捡石头,老李扔出去,它飞快地跑去叼回来,哪怕石头滚到水沟里,它也会湿漉漉地钻出来,把石头放在老李脚边,尾巴摇得像风车。老李会摸摸它的头,说:“好狗。”
最让阿黄得意的,是它学会了“懂”。它懂老李的咳嗽。那咳嗽声,一开始只是偶尔几声,清清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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