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583章 鸣笛声里的红蓝闪与铁门落锁

    第0583章 鸣笛声里的红蓝闪与铁门落锁 (第1/3页)

    那股烟草味,是在后半夜彻底散的。

    起初,它只是变淡,像被水稀释的墨,还固执地混在药味和老李身上那股熟悉的铁锈味里。阿黄把鼻子贴在老李垂落的手背上,一下,又一下,用力地吸。它想把这味道吸进肺里,存在骨头缝里,像存起过冬的粮食。

    可到了后半夜,一股更冷、更硬的气味从门缝钻了进来,像一把冰刀,把那点温热的烟草味割得七零八落。那是露水的味道,是秋霜的味道,还有一种……阿黄从未闻过的、带着消毒水甜腥气的陌生味道。

    老李的手,从微温,变得冰凉。

    阿黄起初以为他是睡着了。老李经常这样,坐在藤椅上,或者靠在床头,一睡就是很久,不打呼噜,只是胸膛起伏。可这一次,那起伏越来越平,越来越慢,最后几乎看不见了。阿黄用爪子轻轻扒拉他的手,又用舌头舔他的指尖。那指尖硬邦邦的,像院子里冬天冻住的泥块,不再给它任何回应。

    “呜……”阿黄发出一声极轻的哼叫,把下巴搁在床沿上,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老李的脸。

    屋里很暗,只有那盏15瓦的灯泡还在顽强地亮着,光线昏黄,把老李脸上的皱纹照得又深又长。他看起来很平静,甚至比咳嗽时平静得多,嘴角那点想笑又没力气笑的弧度还挂在那里,像是终于卸下了一副扛了一辈子的重担。

    阿黄不懂什么叫“死”。在它的世界里,只有“在”和“不在”。老李现在“在”,就在眼前,就在手底下,只是不说话,不动,不摸它了。阿黄觉得,只要它等,只要它守,那只会摸它脑袋的手,总会再抬起来的。

    墙上的挂钟“当——当——”敲了两下。

    两声,在死寂的夜里像炸雷。阿黄被惊得耳朵一抖,但它没动,只是把身体往床沿又挤了挤,仿佛这样就能把自己的体温分一点给老李。

    就在这时,院门外传来了声音。

    先是远处隐隐约约的引擎声,像一头困兽在喉咙里压抑地低吼。然后,那声音越来越近,越来越清晰,最后停在院墙外。紧接着,是脚步声,很急,很重,踩在铺满落叶的石板路上,发出“咔嚓、咔嚓”的碎裂声。

    阿黄猛地抬起头,耳朵竖得像刀锋。

    它闻到了。除了那股陌生的消毒水味,还有一股更熟悉的味道——是邻居张婶。张婶每天傍晚都会挎着菜篮子从院门口经过,有时会隔着门缝塞进来半个馒头,或者一根肉骨头。她身上有股油烟味和肥皂味,阿黄认得。

    “老李!老李你醒醒!”张婶的声音隔着门板传进来,带着哭腔和焦急,“我听见你咳了一宿,不放心,你应我一声啊!”

    阿黄想叫,想告诉张婶老李在,只是睡着了。可它的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发不出声音。它只是紧张地看着门。

    门“哐当”一声被推开了——张婶有备用钥匙,是老李怕自己哪天出事,特意给她的。

    张婶冲了进来,手里还提着个菜篮子。她一眼就看见了里屋床上的老李,还有趴在床边的阿黄。她愣了一下,随即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呼,扔下篮子就扑到床边。

    “老李!老李!”她摇晃着老李的肩膀,声音从焦急变成了绝望的哭喊,“你这是咋了啊!你别吓我啊!”

    阿黄被她撞开,退到一边,警惕又困惑地看着她。它不明白张婶为什么这么吵,为什么要把老李摇来摇去。它想上去把她推开,可张婶身上的气味太浓烈,混杂着恐惧和悲伤,让它本能地畏缩。

    张婶摇了几下,见老李毫无反应,她瘫坐在地上,捂着脸哭了起来。哭声在狭窄的屋子里回荡,像一把钝刀子,一下一下割着阿黄的耳膜和心脏。

    过了一会儿,张婶止住了哭,她抹了把脸,连滚带爬地冲到外屋,抓起电话——那是老李舍不得用、只在过年才给远方亲戚打一次电话的黑色摇把子电话。她摇着把手,声音颤抖着对着话筒喊:“喂!喂!卫生院吗?快!快派车!护城河巷17号,老李不行了!快啊!”

    阿黄听不懂她的话,但它听懂了“快”。它看见张婶慌乱的样子,闻到了她身上浓烈的恐惧。一种巨大的不安像潮水一样淹没了它。它围着张婶转圈,喉咙里发出焦急的“呜呜”声,尾巴紧紧夹在后腿间。

    张婶挂了电话,又冲回里屋。她看着老李,又看了看阿黄,眼神复杂。她伸手想摸摸阿黄的头,但阿黄躲开了。它现在不信任任何人,除了床上那个不动的人。

    “阿黄啊……”张婶声音沙哑,带着哭腔,“你老李叔他……他这是过去了啊……”

    阿黄不懂“过去”是什么意思。它只知道,张婶想把它和老李分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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