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583章 鸣笛声里的红蓝闪与铁门落锁

    第0583章 鸣笛声里的红蓝闪与铁门落锁 (第3/3页)

    就在它快要追上路口时,一只手从后面猛地抓住了它后颈的皮毛。

    是张婶。她不知哪来的力气,死死揪住了它。阿黄疯狂地扭动身体,转头去咬,喉咙里发出野兽般的咆哮。

    “阿黄!你别追了!追不上了!那是去阎王殿的路啊!”张婶哭着,用尽全力把它往后拖,“你李叔他……他回不来了啊!”

    阿黄听不懂“阎王殿”,也听不懂“回不来了”。它只知道,老李在车里,车要走了。它必须跟上去。

    它挣扎得更凶了,指甲在地上划出深深的痕迹。可张婶抓得很死,另一只手也上来帮忙,死死箍住它的身体。

    就在这时,那辆救护车到了巷口,没有减速,猛地一拐,消失在护城河边的黑影里。鸣笛声渐渐远去,红蓝光也消失了,只剩下那刺耳的余音还在阿黄的脑子里嗡嗡作响。

    阿黄僵住了。

    它看着空荡荡的巷口,看着那片车轮碾过的、还带着一点余温的路面。老李不见了。那股熟悉的烟草味、铁锈味,连同那股陌生的冰冷气息,都随着那辆车消失了。

    它停止了挣扎,身体在张婶怀里剧烈地颤抖着。它张着嘴,伸出舌头,却发不出一点声音,只有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像破风箱一样的抽气声。

    张婶抱着它,哭得上气不接下气:“阿黄啊……我的傻阿黄……你李叔他……他走了啊……”

    阿黄不懂“走了”。它只知道,老李不在了。那个给它热粥,给它搭窝,摸它脑袋,喊它“阿黄”的人,不在了。

    张婶拖着它,一步一步往回走。阿黄不再反抗,它像一具被抽空了灵魂的躯壳,任由张婶拖着。它的眼睛还死死盯着巷口的方向,瞳孔里倒映着清晨灰白的天光,和那片空荡荡的路面。

    回到院子,一切都还是老样子。

    藤椅在晨风里轻轻摇晃,椅子上还搭着老李那件旧褂子。里屋的床上,被子凌乱地掀在一边,枕头凹下去一块,仿佛老李刚刚还在那里躺过。床头柜上,那个烟草盒子还开着,里面剩下的一点烟丝,在昏暗中泛着暗淡的光泽。

    空气里,那股烟草味还在,但已经淡得像梦一样。更多的,是消毒水留下的甜腥气,和一种空荡荡的、死寂的味道。

    张婶把阿黄放在地上,自己一屁股坐在藤椅边的凳子上,捂着脸又哭了起来。

    阿黄没有看她。它慢慢地、一步一步地走到藤椅旁。它低下头,用鼻子仔细地嗅着椅子上的旧褂子。那上面还有老李的味道,虽然淡了,但还在。它又嗅了嗅藤椅的扶手,那里有老李手掌常年摩挲留下的光滑痕迹,还有一点汗渍和烟草末。

    它绕着藤椅转了一圈,最后,在藤椅正下方,它白天叼回来的那些落叶旁边,慢慢趴了下来。

    它把身体蜷缩起来,把脑袋埋在前爪里,尾巴紧紧圈住自己。它不再看张婶,不再看敞开的院门,不再看那个空荡荡的床铺。它只守着这把藤椅,守着这股快要散尽的味道,守着这个老李最后待过的地方。

    张婶哭了一阵,渐渐止住了。她看着阿黄,看着它那孤寂的背影,叹了口气,颤声说:“阿黄,你李叔他……是去了一个很远的地方。他让我照顾你……可你……你啥时候才能明白啊……”

    阿黄不动,不叫,不摇尾巴。它像一块石头,一尊雕塑,静静地趴在藤椅下,趴在那堆落叶上。阳光慢慢从院墙头上照进来,照在它土黄色的皮毛上,照在它嘴边那圈白毛上,也照在它眼角——那里,不知何时,已经湿润了一片。

    院门外,护城河的水还在静静地流。柳树上,最后几片叶子在秋风中瑟瑟发抖,终于还是没能抓住树枝,打着旋,飘落下来,有一片,正好落在了阿黄面前的泥土上。

    阿黄没有动。它只是把鼻子凑近那片落叶,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那上面,没有烟草味,没有铁锈味,只有泥土的腥气和秋霜的冰冷。

    但它还是吸着,吸着,仿佛这样,就能把老李从风里,从土里,从这片落叶里,重新吸回这个世界上来。

    许久,它发出了一声极低、极轻的呜咽,像是从胸腔最深处挤出来的,带着血,带着泪,带着它这辈子所有的困惑、恐惧和绝望。

    然后,它闭上了眼睛。

    在它紧闭的眼帘后面,仿佛又看见了老李坐在藤椅上,就着热茶吃馒头,烟雾缭绕中,转过头,对它说:“阿黄,过来。”

    它还在等。哪怕全世界都告诉它“走了”、“不在了”,它依然固执地守着这把藤椅,守着这堆落叶,守着那个永远不会再回来的声音。

    (第0583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