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575章 空屋残息守旧物 长夜孤梦唤主人

    第0575章 空屋残息守旧物 长夜孤梦唤主人 (第3/3页)

哑的“阿黄”。

    张婶放下东西,又抹着眼泪走了,门再次被带上。屋里恢复了死寂。阿黄的目光从门板,慢慢移到桌上的药瓶上。那些五颜六色的药瓶,在白天的光线下,显得格外冰冷和陌生。它们没能留住老李。阿黄突然对它们产生了一种莫名的恨意。它从藤椅上跳下,走到桌边,用爪子猛地一拨,一个装白色药片的瓶子“哐当”一声滚落在地,盖子松开,药片撒了一地。阿黄盯着那些药片,喉咙里发出低吼,但没有去碰它们。它觉得,是这些东西,把老李的味道弄坏了,把他从家里弄走了。

    它又走回藤椅下,那里,昨天它叼回来的落叶还堆着。它用鼻子拱了拱那些干枯的叶子,叶子发出沙沙的轻响。它卧下来,把身体紧贴着藤椅的底座,那里,是老李坐着时,双脚最靠近的地方。它闭上眼睛,但耳朵始终竖着,捕捉着楼道里任何一点细微的声响——脚步声,咳嗽声,说话声,自行车铃声……每一次声响,它的耳朵都会抖动一下,身体微微绷紧,但每一次,那声音都只是路过,或者停在别处,不是它等待的那个。

    长夜慢慢降临。没有开灯,屋子里一片漆黑。只有窗外远处路灯的一点微光,和月光一起,惨淡地照进来,勾勒出家具模糊的轮廓。藤椅在黑暗中像一个巨大的、沉默的怪兽。阿黄蜷在藤椅下,身体因为寒冷和饥饿而微微发抖。它越来越清晰地感觉到,这个屋子,失去了老李,就失去了一切活气,变成了一个巨大的、冰冷的壳。

    它开始做梦。

    梦里,没有救护车刺耳的鸣叫,没有陌生人的推搡。梦里是春天,护城河边的柳絮像雪一样飞舞。老李没有咳嗽,他腰板挺直,手里拿着一根树枝,走在前面。它跟在后面,欢快地跑着,偶尔停下来,去嗅路边新生的野草。老李会回头,脸上带着它熟悉的、温和的笑意,喊一声:“阿黄,过来!”它立刻冲过去,用脑袋蹭他的手,那手温暖而粗糙,带着烟草和阳光的味道。然后,老李会从口袋里掏出半块硬糖,或者一块西瓜最甜的红瓤,塞进它嘴里……

    梦里的味道是甜的,声音是暖的,触感是真实的。阿黄在睡梦中,喉咙里发出满足的、细微的“呼噜”声,尾巴甚至无意识地轻轻摇动了一下。

    但梦,终究会醒。

    它被一阵更响的、真实的咳嗽声惊醒——不,不是真实的,是幻觉。或者是隔壁邻居老人的咳嗽,透过墙壁,模糊地传来,让它产生了瞬间的错觉。它猛地惊醒,心脏狂跳,黑暗中,它下意识地看向藤椅,看向门口。

    藤椅空空荡荡。门口静悄悄。只有无边的黑暗,和死一样的寂静。

    刚才的甜美梦境,像肥皂泡一样碎裂了,只剩下冰冷的现实和无尽的空虚。它刚才在梦里感受到的老李的温度、声音、味道,此刻都消失得无影无踪,反而让现实的寒冷更加刺骨。

    它发出一声极其轻微、压抑的呜咽,把脑袋更深地埋进前爪和藤椅的阴影里。它的身体因为寒冷和悲伤而微微痉挛。它不懂什么是死亡,什么是离别。它只知道,那个给它温暖、给它食物、给它名字的生命,从它熟悉的世界里消失了。它用动物最原始、最本能的方式,坚守着这个空荡荡的屋子,坚守着藤椅下那堆落叶,坚守着空气中越来越淡的、属于老李的最后一点气息。

    它在等。用它的忠诚,用它的生命,等待着那个可能永远不会再回来的脚步声。长夜漫漫,它的梦,是唯一的慰藉,也是更深的折磨。而它的守望,才刚刚开始。在这空屋里,在残存的旧物气息里,它将用一生,去践行那个它自己都不明白的承诺——等待。

    (第0575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