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 名单上少了一个人
第十四章 名单上少了一个人 (第2/3页)
能确认那是女式小号上衣。周序看见“口红印”三个字,觉得有点荒诞。一个后来被项目从名单里抹掉的人,最后靠衣领上一点洗不掉的颜色证明自己曾经在那里住过。警方没有把它当身份鉴定,只作为早期六号可能为女性的旁证。陆衡记得的右腿男人仍然存在。
也就是说,“六号”这个位置比他们预计还乱。可能先有医疗序列的女性,随后出现行为床位的男性,最后陆衡又被叫作六号。后期整理人员把三个阶段压成一行,才形成现在那张看似整齐的ECHO名单。
陈警官在白板上把“第六个人”四个字圈了一下,旁边写:先找人,不找数字。周序看着这句话,没有笑。
跨江桥上那段刚恢复的记忆说“陆衡不是第六个”,现在看来,过去的周既明也未必是在说某一个固定编号。他可能知道真正被删除的是一段人的经历。
他们要找的不是谁最配填进06。是谁被从原来的位置上拿走了。下午三点四十,周承川到了派出所。他这段时间很少亲自来,通常由律师送材料。今天他带来一只纸质档案盒,封口已经开过,盒角有水浸留下的波纹。
“三年前审计时扣下的。”周承川说。
陈警官先让技术员登记。“为什么现在才拿?”陈警官问。
“因为以前我不知道你们在找蓝06。”周承川说。
周承川没有替自己找更好听的理由。档案盒里是项目早期异常记录,只有复印件。原件在一次内部清理后失踪。第一页标题写“六号位暂停使用”。日期是三年前九月十九日。下面没有姓名。原因栏也被整块涂黑。周序翻到第二页,看见一条手写批注。“人员保留,编号撤销,转观察组。”字迹不是周既明。也不是周承川。签字只剩一个姓:程。
“程启明?”陈警官问。
“应该是。”周承川说。
程启明是回声项目早期技术负责人之一,最早查服务器时就曾出现在被删掉的记录里。项目停摆以后,他在周氏下属数据公司做过一年顾问,后来离职。警方之前联系过他两次,他都以自己只负责设备为由,否认参与对象管理。这份批注让他的说法站不住了。
“人员保留,编号撤销。”周序把这八个字念了一遍。
如果蓝06没有死,也没有退出,只是撤掉编号转去观察组,那么后来正式名单里出现的ECHO-06就是假的占位。陆衡被塞进去,只是为了让“六号”看起来从来没有空过。陈警官让人重新联系程启明。电话关机。住址当天上午已经没人。物业说他昨晚十点多拖着一个二十寸行李箱下楼,叫了网约车。目的地暂时查不到,因为订单不是他本人账号。周序坐在会议室角落,忽然想起此前姜岑留下的红色A05认证器。项目里真正能进入原始层的人不看姓名,看认证器颜色。蓝06被撤销以后,谁把她转进观察组,谁就有理由重新给她一套工作人员权限。
“把A05最早的发放记录也查一下。”周序说。
陈警官看了他一眼。“你想到什么?”陈警官问。
“如果六号后来成了工作人员,她不能一直戴受试者腕带。”周序说,“她得有别的东西进去。”
技术员开始调旧资产表。红色A05第一次登记时间是三年前九月二十日。刚好在“六号位暂停使用”的第二天。领用人一栏为空。设备用途写:临时医疗认证。警方下午又去了九号仓一次。九号仓此前已经被翻过几轮,仓库本身没有突然长出一间新的秘密房。真正被忽略的是西侧观察区外那排铁皮文件柜。项目停后,柜子由物业接管,里面只剩设备说明书、过期消毒记录和几摞没人愿意整理的领用单。
过去他们一直按电子名单找ECHO编号,纸柜却还是早期规则。每个抽屉只贴颜色和数字。蓝01到蓝08。蓝06的标签比旁边新。技术员用斜光照,发现标签下面还有一层撕掉的旧胶。原来的纸更宽,边缘留下两个字母的一小截。不是ECHO,也不是人名,看起来像医疗序列的S。抽屉打开以后只有两张空白生命体征表和一本清洁登记。其他蓝色编号都有至少半年材料,六号抽屉像被人专门清过。清洁登记却没人拿走。
三年前九月十九日下午五点四十,负责保洁的工人写过“六床移出,柜内物品交项目”。第二天早上又写“新六床不用原柜”。字很难看,最后“原柜”两个字还挤到边栏。周序站在文件柜前看了很久。先有人从六床移走。第二天又来一个“新六床”。这比任何后来整理过的名单都直接。
陈警官联系上当年的保洁工。人已经回老家,电话里只记得那段时间观察区换过病床。警方没有告诉他六号是谁,只问“移出”是什么意思。
“就是人走了,床垫也换。”保洁工说。
“人自己走的?”陈警官问。
“不知道。”保洁工说。
“男的女的记得吗?”陈警官问。
电话那边停了半天。
“前一个像女的。”保洁工说。
周序抬头。
“确定?”陈警官问。
“不确定。”保洁工说,“那边都穿宽衣服,我只记得头发到这里。”
视频电话里,老人用手比到耳朵下面。这和陆衡记得的“右腿不利索的男人”对不上。没有人因此说陆衡撒谎。同一个“六”可能在不同区域代表不同东西。医疗床位、行为编号、后来ECHO正式序列,全被后期系统硬合到一起。项目整理得越整齐,原始生活留下的矛盾反而越多。周序把八个抽屉从头看了一遍。蓝04也有被替换过的标签。那正是陆衡早期使用的位置。蓝04后面的材料突然在九月中断,十月以后新表里名字映射到了别处。
“陆衡说自己后来被叫六号,时间能对上。”周序说。
“前一个六号移走,新的人把六号这个称呼接过去。”技术员说。
“可陆衡记得一个男的蓝06。”陈警官说。
“所以至少有两套编号。”周序说。
陈警官没有往白板上画更多箭头。他让技术员把所有原始编号单独建表,暂时禁止自动映射ECHO。谁是01、02、06,都先按纸上当时写的东西记录。这是调查开始以来第一次有人主动把那张“七人名单”放到一边。周序反而松了一点。名单看起来完整的时候,他们总想着空格里必须有一个名字。现在承认它本身可能就是错的,很多东西终于不必硬塞。重新建表以后,第一个出现的变化来自药品签领。过去电子系统把九月中旬所有“06”用药自动归给陆衡,因此显示他在面部调整恢复期同时使用过两套互相冲突的药物。医生以前把这解释成记录错误。现在拆开编号,冲突消失了。一套属于蓝04,也就是陆衡;另一套来自医疗侧S-06,药物更偏镇静和睡眠稳定。
两条线同一天存在。这意味着项目里同时有一个蓝04和一个S-06,后来电子整理才把“6”这个数字盖在他们身上。技术员又把四年前临江S-06的药物批号与三年前九号仓那批“06”记录比对。两个阶段使用过同一类专用一次性输注接头,采购号连续,说明临江医疗序列确实后来并进过回声项目。周序对这些耗材名字并不熟。他只看懂一个最简单的数量。
同一天七份。名单写六个人,东西却实实在在用了七份。有人可以改姓名、改编号,没法让已经用掉的一包电极贴重新回仓。陈警官让人把这一类“笨证据”单独列出来。餐费、床品、一次性拖鞋、夜间车次、洗涤重量,只要没有必要为了项目结论修改,反而比正式报告可靠。周序很熟悉这种思路。快递后台也会错。真正找丢件时,最后往往不是看漂亮的轨迹图,而是去问装车的人某个麻袋有没有鼓一块,司机记不记得某个箱子太重,便利店老板有没有把一件东西先挪到柜台下面。项目把人做成数据以后,想找回人,反而得从这些没人在意的东西里找。
九号仓外面有一排废弃金属长椅。技术员还在封柜,周序坐了一会儿。墙后就是以前的冷链装卸区,叉车倒车提示音一阵一阵响。仓库已经恢复普通业务,没人因为这里曾经做过回声项目就停工。一名新司机把货单拿错窗口,被调度员喊回来重签。司机不耐烦地抱怨两句,还是重新排队。周序看着那张纸被退回,忽然觉得项目最可怕的地方从来不是能造出多神秘的技术。
是它太习惯替人纠正。名字错了,改。编号空了,补。一个人醒来以后不符合昨天的决定,就把昨天的决定继续执行。最后所有表都漂亮,只有人自己不知道被放到了哪一栏。晚上六点,周序本来应该回站点送夜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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