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借来的名字

    第十三章 借来的名字 (第1/3页)

    第二天早上六点二十八,周序回到站点。院门刚开,干线车正在倒库。老曹手里拿着扫描枪,远远看见他,难得承认他早到了两分钟。周序顺口说怕扣钱,老曹骂他现在才知道怕。周序把头盔挂到墙上,换工作马甲。

    账号恢复以后,系统重新分回原来的片区。两百零六票。老曹没有照顾他,甚至把三件高价值件也塞进筐里,像有意确认那几个权限真的恢复。周序扫码时没有任何异常。姓名还是周序。

    第一车出站以后,天刚亮透。冬天早晨风硬,手套指尖不到十分钟就凉。周序骑过高架桥下时,忽然觉得这才像这几天最不真实的一件事。他昨晚还在看自己六个月前失去的十小时,今天照样得赶八点半以前的学校件。城市没给他恢复期。上午十点,林曼把备用工牌交给警方。

    照片是五月的周序。工作服品牌一样,站点编码却属于临江市北河网点,离现在这座城市三百多公里。警方联系当地平台,发现那个网点五月确实生成过一份预入职档案。姓名周序。身份证号码还是现在这一套。

    状态:待报到。

    紧急联系人空白。推荐人写林曼现在使用的名字赵秀兰。姜岑把所有准备做得和三年前几乎一样。

    一份新工牌,一座新城市,一个没人知道过去的人。

    周序中午送完一批写字楼件后,在路边吃炒饭。陈警官电话打来时,他刚把里面最后两块香肠挑出来。

    陈警官中午问他有没有看见备用工牌。周序当然看见了。他对这件事的判断并不浪漫:姜岑做得很熟练,第一次把他送进现在这座城市,第二次已经准备好临江,再来一次也许会更远。陈警官没有替姜岑解释,只提醒周序,她本来就做过这种身份安置。周序挂电话后继续吃饭。

    他没有因为备用工牌突然推翻姜岑留下的车票、删除申请和R47撤销。一个人想保护他,也可能习惯用自己熟悉的方式替他决定。姜岑所谓“先活着”,有时候意味着把周序送到另一个地方,让他继续不知道。

    这件事不能因为她死了就自动变得正确。下午,周承川主动约周序见面。

    地点没有选周氏总部,在一家普通茶馆。周序下班以后过去,工作服没换。周承川已经在包间里坐了十分钟,桌上只有一壶白茶和两碟没动的点心。周序进门先把快递包放椅子旁边。

    周序坐下以后,周承川没有绕弯,直接谈七步恢复暂停后的董事会反应。受托机构里有集团利益相关方,消息传得很快。已经有人希望周承川代表集团申请法定恢复周既明身份。周序没碰茶。

    七步程序虽然暂停,法院并没有判定他不是周既明。相反,目前越来越多证据支持两者是同一生物个体。周氏内部有一派认为,与其让身份长期争议,不如由集团申请法定恢复,把他重新纳入治理框架。说得好听一点,是恢复权利。

    说得实际一点,是把他放回一个能被规则管住的位置。周承川本人反对。

    “您反对我回来?”周序问。

    “我反对周既明现在回来。”周承川说。

    “有区别?”周序问。

    “对你有,对集团也有。”周承川说。

    最高权限重新打开是一部分原因,更现实的是,他根本不确定恢复后的周既明会站在哪一边。至于三年前,他同样没有真正确定过。这句话让周序觉得他今天至少没装。

    周承川带来一份董事会旧会议纪要。三年前九月,周既明曾提出关闭回声项目,被四比三否决。三天后,他提交个人身份隔离方案。又过几天,假事故发生。

    会议纪要里四张赞成继续项目的票,有周承川。

    周序把那张赞成票摆到他面前。周承川承认,当时资金已经投入,六个对象又掌握太多内部信息,他判断项目仍能被控制,所以投了继续。事实已经证明,这个判断错了。周承川没有为自己找更好听的词。

    他今天来还有一件事。ORIGIN这个账户在集团内部旧系统里找到了一条关联。它不是某个员工账号,而是周既明三年前设立的“原始授权代理”。当本人失联、死亡或无法作出稳定决策时,代理可以按照提前写入的规则执行部分操作。

    所以ORIGIN最初并不是一个具体员工,而是周既明三年前设立的“原始授权代理”。代理本身可以发任务,也可以通过专门账户付款;真正能够改写规则的,是掌握主密钥的人。

    主密钥现在已经在警方手里。可十一月十五日完整恢复授权被覆盖时,主密钥仍在姜岑旧终端隐藏分区。理论上没人取出来。除非有人复制过。

    三年前真正接触过姜岑终端核心权限的人,周承川列出周既明、姜岑和程启明三人。他否认自己拥有主密钥,也知道这句话不足以让周序相信。周承川点头。两个人没有再谈信任。

    临走前,周承川把一张旧门禁照片发给周序。三年前项目人员进核心区时,左侧太阳穴附近确实戴一枚骨传导认证器。赵士林记住的那道灯,很可能来自这种设备。认证器一共发过五枚。

    三枚已经找到,分别属于周既明、姜岑和程启明。第四枚当年登记周承川。第五枚没有姓名。

    领用栏只写“原始层值守”。

    签收笔迹不是电子签。是手写。周序把照片放大。签名位置只有一个姓。姜。后面的字被墨水蹭掉。

    周序第一反应不是姜岑。项目里姓姜的人未必只有她。

    第五枚认证器的纸质领用单刚从档案室找到,警方已经拿走。陈警官晚上确认了这件事。

    原始纸档正在做字迹和墨迹恢复,结果需要时间。姓名被蹭掉不像最近人为破坏,纸面老化一致,可能三年前就这样。

    周序没有因为多出一个“姜”字改变第二天排班。

    “你明天还去送件?”陈警官问。

    “六点半出站。”周序说。

    “你是真不怕哪天又扫出个周既明?”陈警官问。

    “怕。”周序说,“所以才得看着自己的账号。”

    下午警方安排周序再见了一次陆衡。不是正式对质,只为了确认那份异常处置名单的问题。陆衡被换到另一间讯问室,脸上的手术痕迹在白灯下比第一次更明显。没有帽子和刻意调整的表情以后,两个人已经不像到会让人认错。真正危险的一直是隔着监控、口罩、距离和预设判断时的相似。

    技术人员把ECHO-01到ECHO-07的纸质名单照片放到桌上。陆衡看见自己名字旁边的“06”,第一反应不是确认,而是皱眉。

    “你以前见过这张名单吗?”陈警官问。

    “没见过完整的。”陆衡说。

    陆衡参加训练时只接触自己的腕带和每日评估。最早一批腕带不是ECHO编号,而是颜色加两位数字。他记得自己的腕带是蓝色04。后来接受第一次面部调整后,护士才开始叫他“六号”。

    “为什么从四变六?”周序问。

    “没人解释。”陆衡说。

    陆衡原以为前面临时插入了两个对象。可三年前他曾在九号仓见过另一个男人,对方手腕贴着蓝色06的旧标。那人年龄比陆衡大,右腿走路不太利索,只出现过一次。第二天以后再也没见。

    “长什么样?”陈警官问。

    “记不清。”陆衡说,“那时候我刚做完鼻子,眼睛肿得厉害。”

    他唯一记得的是男人左手虎口有一块很大的烫伤,因为端纸杯时特别明显。

    警方立刻把这个特征和现有六名对象资料比对。没有一个匹配。

    陆衡又补了一件小事。项目内部真正能进原始层的人很少,工作人员平时不叫姓名,只看认证器颜色。普通研究人员是白灯,医疗组蓝灯,原始层值守用红灯。赵士林记得的太阳穴灯如果颜色还能想起来,可能比那半个“姜”字更有用。

    “你见过红灯的人?”周序问。

    “见过两次。”陆衡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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